帐中一人当即出列。
糜威乃糜竺之子,也是刘祀的表兄弟。
“末将在。”
刘祀看向他,道:
“命汝率军五千,镇守箕谷,维护粮道。”
“凡我军辎重出入,皆要登记。前营立鹿角,左右挖浅壕,营中备火油、弩矢、拒马。”
“再拨汝连弩兵千人、火器兵三百,魏军若来借劫粮,不必惧怕,直接与其死战!”
“末将领命。”
刘祀又看向诸葛乔与邓芝。
“诸葛乔,邓芝。”
二人同时出列。
刘祀手掌落在五丈原的位置道:
“汝二人率军三千,进驻五丈原,作为侧翼倚仗,谨防有变。”
“五丈原不可轻弃,也不可妄动。”
“若箕谷有警,汝等便可驰援。若中军有变,汝等也可从侧面接应。”
“末将领命!”
刘祀又看向传令官:
“赵广五千军,叩击渭河,孤自率万余人中军紧随其后。”
“各部斥候放出二十里,军中不得急进,后队与前锋每日必须互报三次。”
传令官立即领命而去。
帐中众将这才明白,刘祀并非真舍了五丈原。
箕谷为后门,五丈原为侧翼,赵广叩渭河,中军压郿县。
这几处兵马看似分散,实则互相牵连。
刘祀并未把所有人一股脑压上去,他这是要以身为饵,在等魏军前来咬钩啊!
刘祀没有再多言。
他望向舆图上渭河与箕谷之间的空地,目光沉静。
魏国铁骑若真来,便正好试一试这三年大汉攒下来的家底。
…………
渭河北岸。
曹真派夏侯霸方才出兵,往渭河上游迂回之际,陈仓方向忽然有几骑快马奔回魏军大营。
那几名斥候几乎是从马上摔下来的,一个个面色黢黑,嘴唇发干,甲胄上满是烟尘。
守营士卒见他们模样不对,急忙将人带入中军大帐。
曹真此时正与蒋济等人商讨渭河列阵之事,见这几人入帐,他心头立时一沉。
为首斥候跪倒在地,声音发颤道:
“大司马,诸葛亮攻势凶猛,蜀军所用之物,威势难当。”
“陈仓……陈仓已经丢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几乎哽住。
曹真眼神一凝。
那斥候伏在地上,带着哭腔道:
“郝昭将军……郝昭将军也已殒命身亡了!”
“什么!”
帐中瞬间安静,曹真猛然间一怔。
他方才还在谋划如何以诈败引刘祀入局,如何让夏侯霸绕后截断蜀军粮道。
可仅在转眼之间,陈仓已失的消息便砸到了面前。
曹真大惊之中,当即上前细问起来道:
“陈仓如此险地,又有渭河所阻,某又早派援军支援,怎会如此快便被破。”
那斥候身子微微发抖,连忙道:
“蜀军所用之物,隔数十丈可发火光。”
“火光之中,铁丸飞弹如雨而出,可一举击杀我军数十人。”
“只三发之下,我军便有百余人倒地。城头甲士纵有铁甲与盾牌,也挡不住啊!”
这话一出口,帐中几名魏将顿时脸色皆变。
那斥候继续道:
“先前张郃将军在陇关道所中伏之物,亦被他们用来攻城。”
“蜀军于地道下方埋入此物,引燃之后,便是一番地动山摇,城墙随之崩塌。”
“郝昭将军用尽全力,几番补防,仍不敌蜀军凶猛攻势,因此陈仓才易手啊!”
此言一出,曹真心头已经觉得不对,一丝不祥预感猛然闪过。
他忽然望向夏侯霸离去的方向,眼中带着几分焦急与忧虑。
诸葛亮所用之物如此恐怖,想必又是刘祀以巧思所造。
既然诸葛亮那一路有此等利器,刘祀这一路自然也有可能携带。
曹真原本以为刘祀纵兵直取郿县,是年轻冒进。
可这一刻,他心中忽然生出了另一个判断……
刘祀敢这样走,并非全然愚蠢,看来,他当真有这一仗必胜之把握?
那位蜀汉太子,或许已经不再畏惧大魏铁骑……这个念头一经出现,便越发深邃,烙印在曹真心中,一时间竟然挥之不去。
蒋济也看出了曹真神色变化。
他沉声道:
“大司马,夏侯仲权才去不久,此时追回尚且不晚!”
曹真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舆图前,目光在陈仓、渭河、郿县、箕谷之间来回移动。
此时追回夏侯霸,自然最稳。
五千铁骑回来之后,魏军便可集中兵力,据守渭河与郿县,不给蜀军可乘之机。
可陈仓已丢,散关也已被诸葛亮所取。
诸葛亮那一路攻势如此凶猛,若魏军只是龟缩,西线防守便会被一寸一寸压碎。
刘祀自箕谷而出,诸葛亮自陈仓推进,两路蜀军一旦相连,关中局势便会更加难看。
目下用骑兵迂回,截断粮道,虽然显得有些凶险,令人心中发毛。
但,这已是唯一的翻盘机会了!
若不抓住此次时机,大魏便只能被迫挨打,而面对郝昭先前所送情报来看,守是守不住的!
相比之下,若有机会攻出去,便要冒死一试才是!
曹真虽并未亲眼见识过蜀军那等恐怖武器,但凭借多年对蜀作战的经验,他已知此物不可小觑。
心中惊惧,自然有几分,但他很快便强行压了下去。
为将者,不可畏战先怯。
眨眼之间,曹真面上已恢复冷静与沉着,一句话定死了先前的计划:
“夏侯霸不可撤!”
蒋济眼神一变。
曹真再度沉声道:
“陈仓既失,便更要抓住刘祀这一路。”
“若刘祀真有破骑之法,夏侯霸也可逼他露出底牌。”
“若刘祀只是虚张声势,那五千铁骑便能断其后路,立下大功。”
“此战关乎关中全局,不能因一封败报便乱了本督之分寸!”
蒋济听罢,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劝。
曹真随即下令。
“派快马追上夏侯霸,令他谨慎行军。”
“斥候放出二十里,不可贸然冲阵。若遇蜀军后队,先探其虚实,再断其粮道。”
传令兵立即奔出大帐。
曹真又转身看向众将。
“大军照旧开拔,渭河列阵,迎战刘祀。”
“各部严守军令,不得轻进,不得贪功。”
众将齐声领命,随后出帐。
此刻的曹真,望向帐外。
远处天色阴沉,关中平原上风声越来越紧。
他非常明白,自己如今颇有几分明知不可为而为知的壮烈之感,但却唯有如此坚持才是。
龟缩便是等死,这一点,他已经有所感触到了。
而如今,一切谋划都已定下,当真不是他这个三军统帅无能。
这一战,接下来只能交给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