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夏侯霸,立即断绝蜀军后路,劫其粮道!”
“可以进攻了!”
传令兵当即领命,飞快下城而去。
曹真又望向舆图,夏侯霸阻断蜀军粮道之际,长安守军便可从郿县右侧扑来。
自陈仓、陇关方向调回的两万人马,则直奔郿县左侧压下。
届时加上自己城中兵马,以及截断敌后的夏侯霸骑兵,便是四面合围。
当年楚霸王项羽被困垓下,也不过是此等形势。
刘祀无处可飞。
此战只要合围成形,蜀军必亡。
…………
与此同时,城下汉军大营之中。
数十架发石炮车已然组装完毕,伴随一声令下,军卒们开始合力拉拽绳索。
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随着抛杆猛然弹起,一块块超过二百斤的巨石,在半空划过一道道沉重弧线,直奔郿县城头而去。
轰!
第一块巨石砸在城墙垛口上,碎石崩裂,砖瓦乱飞。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巨石就跟不要钱一般的接连砸下。
方才还完好的城楼,正被这一块块的巨石拍中侧面。
只听一声闷响,梁木断裂,瓦片横飞,半截城楼当场塌落下来。
一时间,城上尘土腾起,魏军士卒惊呼着往后退去,城头顿时一片混乱。
曹真用袖口掩住口鼻,避开扑面而来的灰土,脸色显得极为严肃。
他此次早已命人大备沙土与湿毡等物,为的就是对抗蜀军猛火油攻城。
城内又在暗中设下不少陶瓮,专门听地底下的动静。
他就怕刘祀学诸葛亮攻陈仓那一手,在城墙下方掘地埋药,一举把郿县城墙炸塌。
亦或者发射猛火油上城,然后以火引燃,搞的城头无法站人设防。
再以冲车攻击城门,寻求破门之法。
若真出现那等场面,自己四面合围尚未奏效,郿县反倒先被攻破,那便是天大的耻辱。
正因如此,曹真此次在城洞之内,又准备了几道关节。
譬如他在城洞内钻孔,置入沉重的大铁架,即便蜀军攻破城门冲杀进来,也可以用这些无法攻破之物作为抵挡,再以长枪、长槊在孔洞缝隙之中刺杀……
可令曹真没有想到的是,刘祀并未立刻用那些狠厉手段。
既未见猛火油,也无挖地道之举,更不见那等会发火光、喷铁丸的火器大规模压上城头。
他就只是简单的用巨石攻城,一波接一波地猛砸。
这法子看起来声势极大,杀伤也有,可还没有到令郿县立刻崩溃的地步,支撑些时日还真不难。
正因如此,曹真心中越发疑惑。
莫非刘祀手中缺这些东西不成?这次进犯,他把那些稀有之物,都给到了诸葛亮?
再一联想到先前东吴处送来的情报,有一则消息言道,蜀汉猛火油大量减产,可供炼制之原料更是越来越少。
孙权以献上半数交州之功,也只换来极少数一点。
曹真由此推断,觉得可能也有这些制约在里面。
这些事,实在是不兴他去琢磨的,越琢磨将来只会把自己坑的越惨……
其实站在刘祀的角度,这事很好想通。
他是主动出击求变,要拖住曹真大军,为丞相与魏延争取时间,也帮张裔那一路扛住火力,并非过来送死的。
在这种境地之下,猛火油是用来自保的,火药也是这个道理。
他只带了十日军粮,一切以自保为主。
顺带攻城,才是眼下该做之事。
发石炮车声势足够大,也足够让曹真相信,他当真有攻郿县之心。
只要曹真信了,魏军便会继续往这里压,这便够了。
刘祀又不是真的傻。
伴随郿县这边发石炮车一波接一波地往城上砸着巨石,曹真所调兵马也已在赶来的路上。
关中平原上的风越来越紧。
几路魏军,正在朝这座城池汇聚。
…………
箕谷之外十二里,此地名叫白羊滩。
进入关中平原后地势开阔,旁边有一条浅水河滩,河水从碎石间淌过,发出细碎声响。
此刻的汉军们,正用牛车、骡车,连同南中矮马,押运着粮草往郿县方向赶去。
南中马自然是产自南中。
此马个头不高,骑乘也使得,只是速度不快。
但这马长得却是相当健壮,尤其是胸处肌肉厚实,马蹄粗壮,比军中许多战马还要大上几分。
它们不擅长奔驰冲阵,却极适合驮运粮草。
耐力好,力气大,吃得也不如高大战马那般金贵。
此次北伐,大汉从南中调来了不少这等矮马,专门用来补足山道运输之难。
随着一辆辆牛车缓缓前行,车轮压过泥土,留下深深的辙印。
板车上粮袋堆得极高,上头覆着粗布,外面又以麻绳捆扎。
押粮的汉军步卒披甲执矛,沿着车队两侧慢慢行进。
糜威按刘祀早已布下的计划,只这一次运粮,便足有五万石粮草。
车队看似绵长,却走得并不快。
远远望去,像是一条拖着厚重身躯的长龙,静静往渭水浮桥方向赶去。
而在更远处的山坡后方,魏军哨骑伏在林间,正死死盯着这支粮队。
他们看了许久,终于确认了车队规模,当即翻身上马,直奔夏侯霸所在之处。
“禀将军,属下等人见蜀军粮车不下百辆,正往郿县而来。”
“必是为刘祀运粮,观其粮草,怕是不下五万石!”
夏侯霸闻言,心头顿时一喜。
五万石粮草?
这可不是小数目。
若能一口吞下,加之从汉中往关中运粮,粮道之艰难,想必刘祀郿县城下的一万余人,立刻便会断粮!
他当即问道:
“蜀军护粮所率军马多少?可与我等相当?”
哨骑回道:
“启禀将军,至多不过两千人而已。”
夏侯霸闻言,更是冷笑一声。
只两千护粮步卒吗?
若是如此,再加上那些民夫、车夫、驮马,也不过三千之众。
自己手中却有五千人,且全都是来去如风、带甲的大魏铁骑。
这等粮队一旦被骑兵盯上,几乎已无逃脱可能。
纵然蜀军手中兵器更好,又能如何抵挡马上长槊与长枪?以及弓弩?
此刻,在夏侯霸看来,最多两次冲锋,便能将这支运粮队伍全部踏碎!
想到这里,夏侯霸只觉得胸中畅快无比,他如今不过是个年少渴望建功立业的将军!
曹真原本还特意传令,要他不可贸然冲阵,要先探虚实,再做打算。
可如今,虚实已经摆在眼前,蜀军粮车百余辆,护军至多两千。
蜀军这一路又无骑兵,这是早已探听清楚的消息,他们还能拿什么来抵挡自己?
即便糜威在箕谷之中还有兵马驻守,要前来救援,也来不及!
白羊滩距离箕谷十二里地,待蜀军赶来时,砍杀冲锋已毕。
此等机会若还要迟疑,那便配不上大魏铁骑这几个字!
夏侯霸翻身上马,拔出佩剑,朝前一指,厉喝一声道:
“传令。”
“全军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