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夏侯霸一声令下,五千铁骑纵马列阵,渭河南岸旌旗翻飞。
“直取敌军粮道,杀进箕谷,焚烧栈道!”
“众将士!”
“随某彻底断绝刘祀后路,活捉蜀太子,封侯拜将!”
“立不世之功!”
“冲啊!!!”
二十余岁的夏侯霸,正是血气最刚,最渴望建功立业之时!
此时骑在马上,右臂举长槊一震!
随即,浩浩荡荡的魏军铁蹄,踏起无数烟尘,直往白羊滩杀来……
…………
西风炸响,卷起旌旗,在空中绷得笔直。
渭水南岸,五千魏骑已然铺开。
夏侯霸一身银甲,冲在最前。
他手中长槊斜举,胯下战马四蹄翻飞,身后黑压压一片骑兵随之涌动。
远远望去,就像一片黑色潮水,从坡地后方骤然翻了出来。
自渭水南岸到白羊滩,本也不过几里路程。
骑兵一旦冲起来,片刻便能杀至眼前。
便在魏军铁骑刚一动的功夫,那如同雷鸣一般整齐划一的铁蹄声,便已经传到汉军粮队这边。
地面先是轻轻颤了一下。
随后,那种颤动越来越密,也越来越重,如同天降陨石,砸在数里之外。
正在押运粮车的汉军们,听到这阵声音,心中俱是一凛。
这不是普通步卒奔行的动静。
显然,是大队骑兵杀过来了!
王显作为这三百名随队火器兵的统领,只一听到远处马蹄声,便知魏军骑兵前来劫粮了。
他当即转身看向北侧坡地。
只见远处尘烟浮动,天边像是突然压来一条黑线。
在王显身旁不远,那边一名年近三十的青年将领,正是此次随军押运粮草的护粮官。
此人名叫张毣,乃是如今汉中督张裔次子。
张裔与刘祀关系非同寻常,张氏如今也算是东宫近亲。此次箕谷粮道极重,刘祀才特意让张毣随粮队而行。张毣年纪不大,却已有几分家学气象。
听见那边轰鸣之声,他脸上并无慌乱,反倒立刻拔高声音下令:
“众将士听令。”
“粮队暂停行进,将粮车驱赶至一处围圆,摆开防御姿态!”
话音刚落,传令兵便沿着车队奔走呼喝。
牛车、骡车、南中矮马全都被停在原地。
一辆辆粮车按照先前演练过的法子,迅速向中间聚拢。
张毣拨马来到王显面前,神情颇为客气地拱手道:
“王将军,魏军此番当真来劫粮,便全仰仗于您与众家火器营弟兄们了!”
王显当即还礼道:
“少将军说哪里话来。”
“大汉北伐大业,太子殿下又以绝密火器营相托,显定竭尽所能,与将军一同建功!”
张毣点了点头,战事就在眼前,两人没有再多说。
铁蹄声越来越近,军阵此时不能有半点拖沓。
张毣虽然年少,却颇有履历,调度起来井井有条。
眨眼之间,先前预演过多遍的防御军阵,全然铺开。
近千名押粮兵中,半数持长盾抵挡在前。
一面面长盾下端插入泥土,盾后兵卒以肩背抵住,迅速连成一片厚重盾墙。
盾墙后方,一千名连弩兵已经端起二十连发弩,列阵以待。
这些连弩皆是刘祀命工坊改良过的元戎弩。
弩身更轻,机括更顺,装箭匣也比旧式更稳。
此刻,弩兵们站在盾墙之后,目光齐齐望向远处铁蹄声传来的方向。
王显那三百名火器兵,则迅速取出火器,百子铳与三眼铳一架架摆开。
火药、铅丸、铁砂,早已按份装在牛皮小袋之中。
火器兵们动作很快。
倒药、塞纸、装丸,再塞封口,通条压实。
一根根三眼铳被端起。
几十架百子铳也被安置在盾阵缝隙后方,黑洞洞的铳口斜斜朝外。
最后方几辆大车上,干草帘被人掀开一角。
一柄柄一丈多长的陌刀,静静藏在草帘之下。
刀身宽厚,锋刃森冷,在日光照耀下,隐隐闪出一层寒芒。
若魏骑真能冲破盾阵、连弩与火器,接下来迎上他们的,便是专克骑兵的陌刀队。
远处地平线上,眼见那道正在蠕动的黑色铁线,终于彻底出现。
霎时间,无数匹战马,无数杆长槊,无数面魏军旌旗……军阵整齐划一,夹杂着如同猎猎雷声一般的动静,直朝白羊滩杀来。
王显与张毣并列在阵前。
他们能够清晰看见,脚下的大地开始震颤。
细微灰尘因为五千匹战马整齐划一的马蹄震动,渐渐扬起在空气中。
伴随那片黑浪出现在前方平原,又向左右铺开之时,众人脚下的小石子仿佛也跟着跳动起来。
汉军之中,不少人都是第一次在野外正面迎战如此规模的骑兵。
骑兵冲阵,天生便能压迫人心。
尤其是五千铁骑一同奔驰,马蹄声压得人胸口发闷,眼前黑浪翻滚而来,像是一堵会移动的铁墙。
可此刻的汉军们,竟然没有多少慌乱。
一来是刘祀承继诸葛丞相练兵之法,又加了许多锻炼兵卒胆魄的法子。
火器营、连弩营、押粮兵,平日里都曾看过牛马冲阵,也曾在木架牵引的假马前练过阵形。
虽不及真骑兵这般可怖,却足以让兵卒们知道,面对骑兵冲来时该做什么。
二来,汉军们早已有过步卒对战骑兵的经验。
当年诸葛丞相便以少量步卒,依靠元戎弩与曹魏名将徐晃在江陵城下打过一场。
那一战,徐晃骑兵占据绝对优势,兵马更多,最后却也是受阻吃亏。
不仅被诸葛丞相克制战败,徐晃还在战略方面完败于诸葛亮之手,眼看着诸葛丞相堵住他的援军,吞下了江陵城外土山上的魏军,解了汉军之围。
那时候的元戎弩,还未曾改进到今日这般二十矢连发。
如今大汉又有火器这等大杀器,众人便更不会轻易惧怕。
王显看着越来越近的魏军骑兵,沉声道:
“火器营,听令!”
“未入五十步,不得开火!”
“谁若手抖误发,军法处置!!”
三百名火器兵齐声应诺。
张毣也跟着下令:
“连弩兵,准备!”
“记住,射人先射马!”
“盾兵压住阵脚,后退者斩!!”
押粮兵们咬着牙,将盾牌抵得更稳。
铁蹄轰鸣之声转瞬即至。
一晃的工夫,魏军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距离此地已不足两里。
夏侯霸冲在阵前,他远远望见汉军粮队停下,正在结阵,面上不由浮出冷笑。
步卒结阵,本就是应对骑兵的老法子。
可在真正的铁骑冲锋面前,这些临时摆出来的粮队兵卒,又能顶得住几轮冲杀。
他身后五千骑兵已经开始向左右铺开。
前阵如锥,后阵如浪。
每一个魏骑都压低了身子,长槊平举,借着马力往前冲去。
双方距离不断拉近。
一百五十步!
一百二十步!
一百步!
“准备!”
张毣厉喝一声。
汉军以长盾排成方阵,将粮车全部围在正中。
眼见魏骑越来越近,已进入百步范畴之内,张毣手中长刀猛地落下。
“放弩!”
霎时间,一千名弩兵正面面对魏军铁骑,同时扣下机括。
二十发元戎弩一经启动,那密密麻麻的弩机声便连成了一片。
咔咔咔咔咔————!!!
那声音急促又森冷,听得人头皮发麻。
“射人先射马!”
“照准他们的战马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