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上海华界,乃至周边的松江、苏州地区。
通过各种隐秘渠道流入的《光复新报》,同样在士绅、商人、乃至一些开明官员中引发了地震。
李鸿章在上海的行辕,也第一时间收到了报纸。
李鸿章独自在书房,反复阅读那篇文章,脸色变幻不定。
文章对曾国藩的指控,有些让他心有戚戚,有些则让他脊背发凉。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篇文章之后,曾国藩“道德完人”的光环将出现难以弥补的裂痕,湘军的凝聚力必受影响。
而光复军……其思想之犀利,行动之果决,气魄之宏大,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曾公……这次怕是惹上了一个不该惹的对手。”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舆论高低已分,接下来,便是实力的硬碰硬了。英法即将北上,这东南……怕是要有连场好戏。我淮军,又该何去何从?”
——
而在另一边。
江宁,湘军大营。
曾国藩正在用早膳。
一碗白粥,一碟咸菜,简单得不像一个总督的早餐。
赵烈文匆匆走进来,脸色难看至极。
“大帅……”
曾国藩抬起头,看见他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赵烈文把一份报纸递过去,手都在抖。
曾国藩接过,只看了一眼,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论曾国藩为什么应该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颤抖的手,一字一句地往下看。
【天下苦清久矣……】
【此人,非曾国藩而其谁?】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
【破城则屠,克地则抢,‘曾剃头’之名,岂是虚妄?】
他的手开始发抖。
【此等行径,与流寇何异?与彼所讨之太平天国,又何分伯仲?不过一者明火执仗,一者披着官袍罢了!】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洋人炮舰逼临,尔在办报自夸;鸦片白银外流,尔在党同伐异!此非国贼,孰为国贼?】
“噗——”
一口鲜血喷在报纸上,将那几个字染得猩红。
“大帅!”赵烈文大惊失色,冲上去扶住他。
曾国荃听到动静冲进来,看见兄长面如金纸、胸前染血,顿时目眦欲裂:
“大哥!大哥!”
曾国藩靠在椅背上,嘴唇颤抖,半晌说不出话。
良久,他抬起手,指着那份报纸,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石达开……石达开……”
他又是一口血涌上来,却死死咽住,盯着那份报纸,眼中满是怨毒。
赵烈文捡起报纸,看见末尾那行字。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
“大帅,这文章……比十万大军还毒。”
曾国藩没有像上次那样暴怒,反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和死寂,笼罩了他。
他挥退了所有人,独自在书房,对着那份报纸,一动不动地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外面隐约传来喧哗,是营中兵勇得到消息后的骚动。
赵烈文在门外焦急地踱步,却不敢打扰。
终于,书房内传来一声仿佛瓷器碎裂般的、压抑到极致的低吼,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赵烈文冲进去,只见曾国藩瘫倒在地,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手中还死死攥着那份报纸。
曾国荃、卢湛清等人闻讯仓皇赶来,掐人中,灌参汤,一阵忙乱,曾国藩才幽幽转醒。
他睁开眼,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许久,才嘶哑着对卢湛清道:“湛清……你的驳文……写好了吗?”
“中堂,已……已起草完毕,只是……”卢湛清面色沉重。
他发现,任何针对具体指控的辩驳,在对方这煌煌如烈日、直指根本的檄文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对方已经跳出了“事实细节”的纠缠,直接进行了“道路定性”和“人格毁灭”。
这已是降维打击。
“发……发出去。”
曾国藩闭上眼,疲惫地挥挥手,“无论如何……要发出去。还有……军中流传此报者,抓!杀!”
“再有议论者,同罪!”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知道,军心已开始动摇,只能用最残酷的手段强行镇压。
但他更清楚,那篇文章的毒,已经种下了。
它不仅仅在外部摧毁他的声望,更在内部,在每一个湘军士卒。
尤其是那些来自被湘军“筹饷”祸害过的地区的士卒心中,埋下了怀疑与仇恨的种子。
“石达开……你好……你好狠……”曾国藩喃喃道,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卢湛清见状,只能默默回到自己的房间。
只是,他的手中还拿着那份报纸。
他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篇文章的每一个字,他都看得懂。
但那种穿透力,那种直指人心的力量,他自问写不出来。
他想起自己在现代世界学过的那些传播学理论。
他以为自己掌握了真理。
但此刻,看着这篇文章,他忽然意识到:
理论,是打不过信念的。
这个人,是真的相信自己在做对的事。
而他,只是在玩一场游戏。
意识到这一点后,卢湛清竟然没有一点颓丧的表情。
反而露出了一抹笑容。
“石达开……秦远……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现在越来越期待,官方说的版本更新是怎么一回事了。
虽然只是放出了一个预告,但内容颇多。
军舰,美军、太平洋、南海岛屿,哪怕只是惊鸿一瞥。
就已经能够窥见更新后的副本,将前所未有的激烈。
——
最后是。
京城,紫禁城。
尽管驿站系统被曾国藩的《湘报》占用,但光复军自有渠道。
这份惊世檄文,以惊人的速度,摆在了肃顺的案头,随后,送到了病榻上的咸丰皇帝眼前。
咸丰只看了几段,便觉眼前发黑,气血翻涌,咳得几乎喘不过气。
“石达开……又是石达开!”
“他……他怎敢……怎敢如此……”
咸丰颤抖地指着报纸,对肃顺嘶声道:“这不是在骂曾国藩,这是在骂朕!
在骂我大清!
他要把所有人都打成国贼!他要把天都捅破!”
肃顺亦是面色惨白,冷汗涔涔。
他比咸丰更清楚这篇文章的威力。
它彻底扯下了清廷与湘军之间那层“君臣相得”的遮羞布,将双方的矛盾与不堪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更重要的是,它高举“民族”、“救国”的大旗,将清廷这个“异族政权”钉在了道义的对立面。
从此以后,任何为清廷辩护的言论,都可能被套上“汉奸”、“国贼”的帽子。
肃顺泣声道:“皇上,此獠不除,国无宁日啊!”
“然如今英法兵临城下,曾国藩又新遭此重击,东南……东南恐怕……”
“东南!又是东南!”咸丰猛地将报纸摔在地上,嘶声力竭。
“朕的江山,难道就要亡在这些南蛮子、西夷和这个石达开手里吗?!
曾国藩无能!李鸿章无用!都是废物!”
狂怒与绝望之后,是更深的虚弱与恐惧。
咸丰知道,檄文带来的思想海啸只是开始。
真正的巨浪,英法联军的舰队,正在步步逼近。
所幸,他还有新军,他还有八旗,他还有僧王!
他还是大清的皇帝。
他的游戏,还没有结束!
(感谢“余弦公式”的盟主,啊啊啊,这是我作者朋友,所以就不加更了,不过还欠两章盟主加更,明天加。
对了,有兴趣的想看同类题材的,可以看看我这位朋友的书《真实历史游戏,只有我知道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