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英兄方才提到鲍家,我若所料不差,鲍淮序此人,绝非甘于沉寂之辈。”
许本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文和兄目光如炬。
我那岳丈……近日深居简出,但据我所知,他与某些北边来的人,以及……租界里的一些洋行朋友,走动颇密。
我那不争气的大舅子,也暗中与旧日民团的一些头目恢复往来。
山雨欲来,草木未必先知,但蛰伏的蛇虫,总会有些异动。”
林启与陈瑜听得心惊。
他们南下,本是怀着对光复军“新政”的好奇与对个人前途的探索。
一路所见,这绍兴的工厂、学校、新气象,确实让他们看到了不同于死气沉沉的北方的活力。
但这番暗处的对话,却像一盆冷水,让他们看到了这活力之下潜藏的尖锐矛盾与危险暗礁。
救国图存之路,绝非坦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只见一骑快马自东门方向疾驰而来,马上骑士穿着光复军的邮政号衣,背插红色小旗,神色焦急。
马蹄在青石板上敲响,引得街上行人纷纷侧目避让。
那驿卒并未在戏台附近停留,而是径直冲向城中心的绍兴府衙方向。
“是邮政局的驿卒!插着红旗,是四百里加急!”有见识的百姓低呼。
“这个时辰,从东边来的加急……难道是舟山?宁波?”
人们刚刚被戏文激起的情绪,瞬间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军情信号所牵动,议论的话题立刻转向。
许本祖面色一凝,望向驿卒消失的方向,低声道:“怕是舟山有消息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不到一刻钟,府衙方向隐约传来了召集议事的钟声,悠长而肃穆。
街道上,一队队身穿“达开装”、臂戴“内务”袖标的人员,明显加快了巡查的密度和频率,目光如电,扫视着街面。
城门口,守军的盘查似乎也严格了许多。
方才还沉浸在戏文余韵中的绍兴城,似乎被这马蹄和钟声惊醒。
空气中那层由戏剧营造出的理想氛围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紧绷的临战气息。
戏台上的家国大义,似乎正以一种意想不到的速度,逼近现实。
但即便是这种情况,文和的目光依然没有挪开,他依然紧盯着许本祖。
“少英,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你不阻止?
难道你也在观望风向,看那洋人是否真能打下舟山,帮湘淮两军打下浙江?”
许本祖盯着邮政快马的目光转了回来,露出一丝笑意。
“文和,你这名字和汉末时期的贾文和字号一样,性情也是如此啊!”
“不过你想差了。”
他收敛起嘴角的笑意,淡淡道:“绍兴,不,是整个浙江如此暗流,我能看得清,你觉得,那位名扬天下的张之洞张总督会看不穿?”
“就算是他看不穿,左宗棠左公总能看透吧?”
“还是说,你们觉得,那位写下‘光复中华、驱逐鞑虏、富国强兵、兼济天下’十六个字的石统帅也看不透这浙江乱局?”
众人一怔。
然而,许本祖却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直接道:
“他们,不过都在等一声惊雷!”
“一个能名正言顺,扫清旧时代的残渣的理由。”
“而我,不过是在一旁旁观的观众罢了!”
他的话音落下。
几人鸦雀无声。
这天下大局,竟然繁杂如此?
英法联军都兵临城下了,光复军的那位统帅,竟然都没有全心全意想着如何与英法联军全力作战。
反而,在这浙江,布下了如此大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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