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岩洞、反斜面工事里的守军,默默检查着手中的步枪、手榴弹、土地雷,将刺刀擦得雪亮。
特战营的士兵们,如同鬼魅般消失在竹林、礁石、废弃的渔村巷道深处,只有一双双鹰隼般的眼睛,透过伪装网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越来越近的海平面。
舟山,这座海上堡垒,彻底屏住了呼吸,收起了爪牙,只留下那些故意暴露的、吸引火力的炮台,如同诱饵,等待着猎物闯入伏击圈。
沈玮庆很清楚,他这一支特战营,最大的本事不是攻坚守城。
而是单体作战。
是根据地形特制的特种作战。
所以,整座舟山群岛,都是他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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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未时(下午一点),定海港东南约二十里海域。
庞大的英法联合舰队,如同移动的钢铁山脉,缓缓碾过墨绿色的海面,出现在了定海守军的望远镜视界中。
二十八艘大舰,三十余艘小船,组成的庞大编队,给人以窒息的压迫感。
为首的是几艘体型格外庞大、线条流畅、通体暗灰色的新式战舰,其中最为醒目的,便是英国皇家海军远东舰队的新旗舰。
刚刚服役不久、被誉为“划时代战舰”的铁甲舰“勇士”号。
其高大的干舷、厚重的锻铁装甲、以及两舷密布的巨大炮窗,无不彰显着维多利亚时代英国工业与海权的巅峰力量。
“勇士”号宽阔的舰桥上,舰队司令、英国海军中将霍普爵士,与法国海军少将夏尔内并肩而立,手持望远镜,仔细打量着远处的舟山群岛,尤其是定海港的方向。
“与海图标注的清军防御,截然不同。”
霍普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参谋长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没有看到杂乱无章的木质炮台和破烂的旗帜。那些新建的永备工事,伪装得很好,炮位选择也颇有些门道。还有那面旗帜……”
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山头上飘扬的红底金徽旗,“没想到,光复军在这岛上竟然也拥有如此齐备的防御设施。他们的基建能力确实出众。”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叛乱分子而已,将军。”夏尔内少将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或许这光复军比清国的猪尾巴兵稍微懂一点挖壕沟。
但在皇家海军和法兰西海军的炮口下,结果不会有任何不同。”
就在这时,定海方向,突然升起数面巨大的信号旗。
同时,通过架设在高处的简易铁皮喇叭,一阵用英语喊出的声音,顺着海风隐隐传来:
“前方舰队注意!此地为中华光复军主权管辖之舟山群岛!
依据国际法与海事通则,未经我方许可,任何外国武装舰船不得进入我方领海及临近水域!
请你们立即表明身份,并转向离开!
重复,立即转向离开!”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
“砰!”
一声闷响从岸上传来。
只见一处前沿炮台(竹山门炮台)喷射出一团火光,一发炮弹尖啸着划过近八千米的距离。
落在联军先导巡洋舰“云雀”号前方约五百米的海面上,炸起一道粗高的白色水柱!
警告性射击!
“勇士”号舰桥上,霍普和夏尔内对视一眼,不仅没有愤怒,反而脸上露出了混合着荒谬与不屑的笑容。
他们见过太多虚张声势的警告。
在绝对力量面前,这如同孩童的恫吓。
“回复他们。”霍普淡淡地对信号官吩咐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外交茶叙。
很快,“勇士”号主桅上升起了信号旗,同时,舰上的水兵也用更大的喇叭,将一番义正辞严的“宣告”送向定海:
“致占据舟山之非法武装:
我乃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与法兰西帝国特遣联合舰队。
我等在此海域航行,享有完全自由之权利。
依据道光二十六年(1846)《中英退还舟山条约》第五款之规定,清政府承诺永不将舟山群岛割让予任何第三国。
尔等非法窃据此地,已严重违反该项国际条约。
我联合舰队,有权依据条约精神与国际社会之授权,采取必要措施,恢复舟山群岛之合法秩序,保障条约之尊严与航路之安全。
此乃履行国际义务,维护法律之举!”
这套说辞,是伦敦外交部与巴黎方面精心推敲过的。
旨在为军事行动披上“维护条约”、“恢复秩序”的“合法”外衣,将侵略行为粉饰为“执法”。
傲慢与虚伪,在这段声明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声明完毕,霍普放下望远镜,冷冷下令:“舰队展开战斗队形。第一分队,前出,抵近至五千米距离,对已暴露之敌海岸工事,进行试探性炮击。”
“主力舰队,缓速跟进,准备火力覆盖。”
“让这些东方的叛军,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文明世界的力量。”
庞大的舰队如同被唤醒的巨兽,开始加速,变形。
轻型舰只如同猎犬般冲出,主力舰庞大的身躯缓缓横转,将狰狞的侧舷炮口,对准了那片沉默的岛屿。
他们在福州后撤,那是因为攻打福州,意味着与光复军全面交战。
这违背了他们北上的初衷。
但舟山,位于长江口,是他们北上重要的物资补给点。
不拿下舟山,就有可能遭到光复军的背后袭击,切断补给线。
中国沿海如此漫长的海岸线,没有一条稳定的补给线,对于这支人数多达三万人的舰队来说,是极为致命的。
所以,舟山之战,万万没有不打的道理!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