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士”号的命令刚刚下达,六艘轻型巡洋舰和炮舰便从编队中分出,呈扇形向定海方向加速驶去。
它们并非鲁莽冲锋,而是保持着谨慎的间距,航速控制在八节左右,一边前进,一边用舰艏的轻型火炮进行零星射击。
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试探,是在引诱岸防炮火暴露位置。
炮弹落在海滩上,炸起一团团泥沙;落在礁石区,崩裂的石块四溅;
偶尔有一两发落在炮台附近,却只换来沉默。
竹山门炮台没有再开火。
定海沿岸那些暴露的炮位,如同哑了一般,静悄悄地蹲伏在山脊上,没有任何回应。
“哼,被吓破胆了?”
夏尔内透过望远镜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弧度,“刚才的警告射击,大概就是他们最大的勇气了。”
霍普没有说话。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些炮台的工事设计,显然经过专业考量。
那面旗帜,在平潭外海时,他曾隔着望远镜见过。
那时飘扬在光复军的小炮舰上,带着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这样的对手,会在第一轮试探炮击后就缩回去?
“让第一分队再靠近一些。”他沉声道,“抵近至三千米。”
三千米,对于岸防重炮来说,已是绝佳的杀伤距离;但对于舰炮而言,同样是精度最高的射击范围。
如果对方真有开火的胆量,这个距离上,双方都会付出惨重代价。
霍普要看看,光复军到底敢不敢接这个赌局。
巡洋舰“云雀”号一马当先,小心翼翼地逼近到距离竹山门炮台约三千五百米的位置。
舰长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那座沉默的炮台。
炮位上似乎有人在活动,但那些黑洞洞的炮口,依然纹丝不动。
“再近两百米。”他下令。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云雀”号侧后方的海面传来!
不是岸炮,而是水下!
一团巨大的水柱从“云雀”号左舷后方约二十米处冲天而起,挟带着黑色的淤泥和破碎的木板!
“水雷!”瞭望手惊恐地嘶吼。
话音未落——
“轰!轰!”
又是两声!
这一次,距离更近!
其中一发,几乎贴着“云雀”号的舰艉爆炸,巨大的冲击波让这艘近千吨的巡洋舰剧烈摇晃,船舵受损,舰艉吃水线以下开始渗水!
“撤退!快撤退!”
“云雀”号狼狈地转向,全速后撤。
然而,慌不择路的它,一头撞进了更密集的雷区。
“轰!”
第四声爆炸!
这一次,正中左舷中部!
钢铁船体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海水疯狂涌入,舰身开始向左倾斜!
“弃舰!弃舰!”
水兵们惊恐地跳入海中,而那艘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巡洋舰,在短短五分钟内,便倾斜着沉入了三十米深的海底。
只剩下一截桅杆露出水面,挂着一面湿漉漉的米字旗。
整个舰队,一片死寂。
“勇士”号舰桥上,霍普的脸色铁青。
“水雷!”他一拳砸在栏杆上,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早该想到的!
平潭外海对峙时,他就应该想到,光复军既然敢摆出不惜一战的架势,怎么可能没有在舟山水道布设水雷!
那些沉默的炮台,根本不是被吓破了胆,而是在等!
等他的舰只进入预设的雷场!
“命令第一分队,立即停止前进!撤出浅水区!”
他嘶声下令,“所有舰只,保持距离!派出扫雷艇,探查航道!”
然而,命令还未完全传达,远处定海方向的山坡上,突然升起一颗红色的信号弹。
紧接着——
那些沉默了许久的炮台,同时开火了!
竹山门、青垒头、东岳宫……
几十门隐藏在永备工事里的重炮,喷射出愤怒的火焰!
炮弹如冰雹般砸向那些还在慌乱调整队形的联军舰只!
“轰!”
一艘法国巡洋舰被一发210毫米穿甲弹击中舰桥,整个指挥台被炸成碎片!
“轰!”
又一发命中一艘炮舰的弹药舱,引发剧烈的殉爆,整艘船被炸成两截,迅速沉没!
海面上,到处都是爆炸的水柱、燃烧的舰只、惊恐呼救的水兵。
夏尔内死死抓着栏杆,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光复军的炮手表现出惊人的勇敢和训练水平,远超他的意料之外。
这个精准度……
他想到如果当时在平潭岛继续僵持。
福州沿海那里几倍密集于此的炮台,在猝不及防之下,会不会瞬间将他们的舰队的前沿舰船给摧毁。
而霍普同样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