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离开香港前,香港总督般含爵士说过的那句话: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石达开,真的统一了中国……到那时,我们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
他现在好像知道答案了。
“将军!”参谋长冲到他身边,“我们是否要撤离?”
“撤离?”
霍普转过头看向他,冷冷道:“我们的“勇士”号两舷就有40门110磅、68磅阿姆斯特朗后装线膛巨炮,这样的火力你让我撤离?”
他转过头,看向定海方向,冷静道:“命令所有炮舰,对准岛上的所有炮口,给我集中火力,摧毁所有目标!”
“是!”
一声令下。
“勇士”号、“复仇”号等主力铁甲舰,以及数艘大型巡洋舰,沿着排雷舰行驶。
等进入了有效射程后。
它们侧舷那如同蜂窝般密集的炮窗全部打开,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
下一刻,仿佛地狱之门洞开!
“咚——!!!”
“咚!咚!咚!!”
超过一百门大口径舰炮齐射的巨响,让整个海面都在震颤!
炮弹破空的尖啸声连成一片,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无数拖着尾焰的弹丸,如同钢铁暴雨,以毁灭一切的姿态,覆盖了光复军海岸防线!
“轰隆——!!!”
一枚来自“勇士”号的110磅爆破弹,准确地命中了竹山门炮台的主堡。
坚固的水泥工事在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被直接炸上了半空!
破碎的条石、扭曲的炮管、守军残缺的躯体,混合着浓烟与火光,四散纷飞!
一个精心构筑的炮位,连同里面的一个炮兵班,瞬间消失!
“青垒头三号炮位被毁!”
“晓峰岭观察所中弹!联系中断!”
指挥部内,不断响彻着前线最新的情报。
浓烟从多个炮台位置升起,迅速连成一片,遮蔽了海岸线。
沈玮庆站在观测孔前,举着望远镜的手稳如磐石。
透过弥漫的硝烟,他清晰地看到,那些花费数月心血构筑的炮台。
在英法联军绝对优势的舰炮火力下,如同沙滩上的城堡,正在被一发发重锤般的炮弹,系统地摧毁、抹平。
己方的还击虽然勇敢,虽然也造成了敌舰的损伤。
但面对“勇士”号这类铁甲舰的厚重锻铁装甲,大部分炮弹只能在上面留下凹痕或滑开,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这就是时代的代差,是工业革命巅峰的钢铁巨兽,对半工业化守军的碾压。
勇气与牺牲,在绝对的技术和火力优势面前,显得如此悲壮,又如此无力。
“营长!竹山门、青垒头一线炮台损毁超过六成!守军伤亡惨重!
是否让预备队顶上去?还是命令特战营出击,袭扰敌舰?”
林勇眼珠赤红,嘶声问道。
沈玮庆放下望远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充满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情绪波动都已消失,只剩下冰水般的冷静与决断。
他早就不是曾经的那个武卫国了。
在这个副本世界。
他投靠秦远,组建特战营,每天都是训练,与特战营的兄弟们同生共死。
他早就模糊了游戏与现实的界限。
这个时候让弟兄们顶着英法联军的密集火力覆盖,进行袭扰,阻止对方的抢滩登陆。
那与送死有什么区别。
血肉、生命、还是虚拟数字?
这一切早就不重要了。
他只想自己身边人,都尽可能活着。
活到这个游戏结束,活到,光复华夏,新的中华建立的那天。
他清楚的知道,那一天,会有多美好。
“让兄弟们都退下来。”
沈玮庆的声音响起。
“什么?”
林勇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听错了。
沈玮庆目光沉着,注视着远方的海平面,发号施令:“命令一线所有剩余守军,包括尚未被毁炮位的官兵,立即撤退!
放弃滩头,放弃已暴露的固定工事!
向晓峰岭、白虎山、岑港水库等预设的第二、第三道山区防线转移!
动作要快,要分散,尽量减少暴露!
告诉兄弟们。
他们的任务不是与英法舰队在滩头同归于尽,而是拖住他们,消耗他们。
把他们拖进山里,拖进黑夜!”
“可是营长!那些炮,那些工事……”林勇不甘。
“执行命令!”沈玮庆厉声打断,“炮没了可以再造,工事没了可以重修,但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告诉兄弟们,今天的撤退,是为了明天更狠地咬下他们一块肉!
舟山,绝不是几门舰炮就能征服的!”
命令迅速下达。
残存的光复军守军,含着热泪,引爆了无法带走的火炮和剩余弹药。
而后搀扶着伤员,借助地形和硝烟的掩护,如同溪流渗入沙地,迅速而有序地撤离了已成一片火海的海岸一线阵地。
他们将无尽的怒火与悲伤,深深埋藏心底,转身没入了身后连绵起伏的青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