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宁波外滩,租界区边缘。
气氛与城内欢腾的爆竹声截然相反,这里充满了剑拔弩张的肃杀。
数十名黑衣红袖的“内务委员会”行动队员,在一个临时设置的拒马和沙包工事后一字排开。
人人面色冷峻,手持步枪。
枪口虽未平举,但那股凝而不发的煞气,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带队之人,正是陈宜。
他站在最前方,身姿笔挺,目光如冰,死死盯着前方几十步外的英国租界。
租界内,原本趾高气扬的洋人巡捕和领事馆卫队,此刻也紧张地聚集在围墙后和街垒边,握着枪,惊疑不定地看着外面这群显然不同于以往清军的中国军人。
一些洋人从窗户后偷偷张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慌乱。
消息像风一样在租界内传递:
“上帝!那些中国人包围了领事馆!”
“他们说要进来抓人!”
“是那个‘内务委员会’的魔头陈宜!”
“他们怎么敢?!霍普将军的舰队就在海上!”
“可是……我听说,舰队好像……北上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英国驻宁波领事罗伯聃是被手下从床上叫起来的。
他穿着睡袍,匆忙套上外套就来到领事馆二楼面向街道的阳台,看到外面的情景,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强作镇定,用英语朝下面喊道:“陈先生!你这是做什么?这里是大英帝国领事馆!受国际法保护!你带兵围困,是想挑起严重的外交事件吗?!”
陈宜抬起头,毫不退让道:“罗伯聃领事,我依法前来缉拿中国籍罪犯陈文轩、鲍淮序、以及多名参与煽动浙江叛乱、证据确凿的案犯。
据可靠情报,这些人目前藏匿于贵领事馆及附近商行内。
请贵方立即将上述人犯交出,配合我方执法。否则,我方将依法采取必要措施。”
“荒谬!我这里没有什么罪犯!只有受大英帝国保护的守法商人!”
罗伯聃色厉内荏道:“陈先生,我警告你,立刻带你的人离开!”
“否则,一切后果由你承担!皇家海军的炮舰,不会坐视不管!”
就在这时,怡和洋行的经理哈格里夫斯气喘吁吁地挤过人群,凑到罗伯聃身边,递上一张译自上海领事馆转发的简短电文。
声音都有些发颤:
“领事先生……上海急电,霍普将军来电,舟山……舟山战事不利,久拖不下,已率主力舰队北上,执行主要任务。”
“令我们,设法与光复军保持必要接触,确保补给线安全……”
这声音,仿佛一道惊雷在罗伯聃耳边炸响!
罗伯聃一把夺过电文,手指颤抖地看着上面那些冰冷的字母。
北上……保持接触……确保安全……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也抽在了大英帝国在宁波的权威之上!
舰队……真的走了?
不是因为胜利转进,而是因为“不利”、“久拖不下”?!
他猛地抬起头,再看向下面陈宜那冰冷坚定的目光,看向那些装备精良的内务委员会士兵。
一股冰冷的绝望和巨大的羞辱感瞬间淹没了他。
原来,对方的强硬,是建立在确凿的胜利之上的!
原来,自己赖以威慑的“皇家海军”,已经觉得这里“不利”,转向了“更重要的任务”!
“领事先生,我们现在……怎么办?”哈格里夫斯脸色十分难看。
要知道,先前他们怡和可是光复军最大的商贸合作对象。
可现在,一步错步步错。
他们怡和洋行在浙江的商贸系统几乎被全部清扫干净。
可谓是损失惨重。
罗伯聃张了张嘴,怎么办?
霍普和夏尔内都跑了,他能怎么办?
他想再说什么强硬的话,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他骑虎难下、内心剧烈挣扎之时,租界外街道上传来一阵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