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四日,福州。
各国领事馆陆续回复,原则上同意光复军派遣留学生和考察人员。
这不出秦远所料。
在列强看来,接受留学生是文化输出、培养亲己势力的“惠而不费”之举,甚至可能觉得这是光复军“开化”、“仰慕西方文明”的表现。
但秦远从不介意西方人如此去想。
因为,他就是要借这种想法,光明正大地从西方“偷来”技术和知识。
在历史上,日本大量派遣了公派留学生前往欧美。
如伊藤博文、大隈重信、西园寺公望等。
这些人在欧美的时间,或长或短,但都通过前往西方,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彻底开拓了视野,极大的助推了近代日本的改革与发展。
现如今,秦远要做的就是这样。
他派遣留学生,肯定不会是派遣幼童。
这些小孩子,心智不全,去了国外,哪怕是接受了全部的西式教育,回来之后也会成为一个香蕉人。
他需要在光复大学,在全福建这个光复军当下最大的基本盘中,挑选十六岁以上,接受了新式学堂教育的青少年。
现如今光复军在福建已经快三年的时间了,新式学堂教育推广也有了两年。
从全福建之中挑选,两百名学生,和在光复大学、陆军大学、海军大学以及多所专科院校,挑选学生,绰绰有余。
根据秦远的了解,整个十九世纪中后期这四五十年,日本向欧美派遣了约三千余名公费留学生。
他们几乎全部回国,并迅速占据了国家政治、军事、法律、经济、教育等所有关键领域的顶层职位。
他们,最终成为了明治国家建设的总工程师。
这批留学人才深受西方文化影响,但这种影响是“工具理性”优先的。
他们精准地选择了能富国强兵的科学技术和制度,并将其与日本传统的政治结构和社会伦理相嫁接,创造出一种“东方的资本主义现代化模式”。
也正是这批人,主导了日本从一个封闭的封建国家,在短短三十年内跃升为世界强权的惊人转型。
而同时期的中国呢?
整个十九世纪,中国派出的成建制留学生仅约200人,加上其他途径总计约数百人。
他们绝大多数被迫或主动回国,但回国后并未像日本同行那样占据核心权力位置,而是被边缘化于技术领域。
这深刻反映了晚清改革局限于技术层面、拒绝根本性制度变革的困境。
后世许多人都在为明治维新和洋务变法进行对比,与惋惜。
其实一点都不用惋惜。
只要那个时代,统治中国的仍然是满清。
变一百次法,向西方派出一千人,一万人,结果还会是如此。
只有彻底推翻满清,才可能走出独立自主,进入现代化文明国家的道路。
而这,就是秦远现在正在做的。
在注定了要与英法展开一场大战,在知道了游戏下一个版本就是“海战”这个主题后,秦远就开始筹划在欧洲找到一个稳定的合作对象。
荷兰可以,但是太弱小了,这是一个典型的商业国家。
纯为资本和利益服务。
西班牙,太过孱弱。
吕宋是光复军建立海权势必要吞并的对象。
唯有普鲁士。
普鲁士此刻正在谋求统一德意志。
他们的崛起之路,是在相对落后的情况下,依靠教育兴国、科技强军、国家强力干预而实现的。
这条道路,是比英法那种依靠早期殖民掠夺和先发优势的路径,更值得此时的中国研究和借鉴。
至于现在的美国,正深陷南北战争的泥潭。
这场内战,是其建国以来最大的危机,但也是其脱胎换骨、真正成为工业强国的契机。
战后的美国,将会迎来一个爆炸性的增长期。
他现在派人去美国,更多的是建立联系,了解其社会、制度,学习其正在蓬勃发展的实用技术,并观察其如何解决内部巨大的分裂和转型问题。
但要说系统性学习其崛起之道,或许要等到其内战结束之后。
所以,秦远的想法很简单。
首批派遣的留学生,挑选最顶尖、心性最坚定、志向最远大的苗子,派往普鲁士,学习其最精华的理工、军事、国家治理思想。
挑选语言能力强、思维活跃、善于交际的,派往英国和美国,英国学习其海军、金融、法律体系,美国学习其实用的工程技术和观察其社会转型。
法国,则可以派遣少数对人文、艺术、精密机械感兴趣的学生。
他要的,不是去顶礼膜拜,不是去全盘接受,而是以我为主,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所以,他特地为此,建立了同文馆。
在留学前,进行相应培训,建立起一套严格的管理和考核机制,确保他们学到真本事,更要确保他们的心,始终向着中国,向着光复的理想。
他将这个任务全权交给了容闳来进行处理,从留学人员选拔,到各国使馆的搭建,都交给了他。
对于这个重担,容闳在前来福州之前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同文馆,进行出国前培训,强化思想教育,明确学习目标和纪律。
在国外建立中国领事馆,进行管理、联络和思想引导。
归国后,通过同文馆确保留学生学以致用,给予相应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