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秦远潜心布局人才战略的同时，南国的战鼓以惊人的节奏擂响。
惠州，这座被寄予厚望的“广州东部屏障”，在光复军第三军第七、第八师发起总攻后，抵抗迅速瓦解。
城墙在集中炮火下破裂，早已涣散的守军意志崩溃。
惠州城头此刻已经升起了光复军的旗帜。
战役过程甚至比参谋部最乐观的估计还要顺利。
然而，赖欲新没有丝毫耽搁。
他甚至没有在惠州进行大规模休整，只留下少量部队肃清残敌、维持秩序，便当即下令。
第七师沿东江向西南，直扑东莞、虎门。
第八师向西，经增城，威胁广州北郊。
刚从潮州赶来的第九师，则沿海岸线向南，经新安，做出威逼香港九龙的姿态。
三路大军，如同三把出鞘的利剑，以惠州为轴心，划出一个巨大的弧形，锋刃直指百里之外的广州！
短短数日内，广州外围的顺德、番禺、东莞部分乡镇，已可见光复军先头部队的踪迹。
三万五千大军云集，对广州形成了实质性的、巨大的军事压力。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沿着海岸线，顺着电报线，飞速传到上海。
这座远东的“冒险家乐园”瞬间炸开了锅。
“号外！号外！光复逆匪陷惠州，数万大军兵临羊城！”
“烟台、大连新败！英法大军或将掀起第三次大沽口之战！”
“苏北告急！李逆秀成突破淮军防线，曾侯国荃部驰援！”
“惊！光复军拟公派三百学子远赴泰西，闽省震动！”
各种语言的报纸在租界的街道上被报童挥舞叫卖，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茶馆、酒肆、俱乐部、跑马场……所有中外人士聚集的地方，都在疯狂地议论着这几件同时爆发的重大新闻。
中国，这个古老的帝国，仿佛同时被架在了南北两个巨大的火药桶上。
而东南方向，又有一个新的、更加不可预测的火山正在喷发。
局势的复杂与紧张，让最老练的观察家也感到目眩神迷。
而在这些爆炸性新闻中，夹杂在血腥战报里的那则“光复军拟派三百名留学生远赴欧美，将从福建全省进行召集，十六岁以上的生员皆可报名”的消息。
起初并未引起太多普通人的注意，但在某些特定的圈子里却激起了别样的涟漪。
这支“叛军”，在如此紧张的战争状态下，竟然还有余力和心思，筹划如此大规模、有组织的留学计划？
其野心和规划，令人侧目。
六月二十六日，上海。
英国领事馆。
额尔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
北边的，南边的，甚至还有从伦敦转来的电报。
一叠叠，看得他心烦意乱。
他受命来华，核心任务是逼迫清廷彻底屈服，签订一份能让英国获得最大利益的新条约，并为此不惜动用武力。
北方的军事行动正在按计划推进，虽然大沽口的抵抗比预想稍强。
但在他看来，攻陷天津、兵临京城四少，迫使咸丰皇帝低头，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南方骤然紧张的局势，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和心态。
光复军，这个在舟山让他麾下舰队吃了闷亏的地方势力，其扩张的速度和展现出的攻击性，远超他的预估。
“福特，”额尔金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看向肃立一旁的福特，“根据你在福州的观察，光复军对于我们即将在北方取得的、对清国的决定性胜利，会有什么反应？”
福特微微躬身，他在秦远那里碰了硬钉子，此刻回答格外谨慎。
“阁下，以我在福州的观察，光复军上下，从普通士兵到市井百姓，他们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渤海。”
“不在渤海？”
这个回答，出乎额尔金的意料之外。
福特点头道：“对，他们的报纸虽然报道，但议论焦点多在广东的‘土客仇杀’和即将举行的‘学考’上。
他们的统帅府，最新的重大公开举措，是派遣留学生。
给人的感觉是……他们已经将自身视为一个独立运作的实体，清廷与我们的战争，对他们而言，仿佛是另一个国家的事情。
他们的全部重心，确实在广东，在如何迅速平定广东，解决那里的内部混乱。”
“独立实体……另一个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