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尔金咀嚼着这两个词,眼中寒光闪烁。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情况。
一个不承认清廷权威、不承认以往条约、且拥有强大军事实力和有效治理能力的地方割据政权。
可比一个虽然腐朽但中央权威尚存、可以通过条约约束的清廷,要麻烦得多。
“那么,福特,你认为,”额尔金换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这也是伦敦那些议员和商人们最关心的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光复军最终取代了清国,成为中国的统治者,他们会承认并履行我们与清国签订的所有条约吗?”
书房内一片安静,几位在场的英国军官和文官都看向福特。
福特感到压力巨大,他沉吟良久,摇摇头道:“阁下,我认为……可能性极低,甚至可以说没有。”
“光复军的意识形态和宣传,强烈强调‘驱逐鞑虏,光复中华’,反对不平等条约,主张废除领事裁判权、租界、协定关税等一切特权。
他们在宁波谈判中的态度已经表明,他们只愿意在‘主权平等’的基础上谈新的条约。
想要他们全盘接受清国签订的那些条约,恐怕,需要一场决定性的军事胜利,迫使他们签订城下之盟。”
“一场决定性的军事胜利……”
额尔金低声重复,心中愈发发紧。
福特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却也是目前的他无法接受的。
他来华不过几个月,就听到了一连串的坏消息。
舟山之战、兵围广州……
光复军手上还与荷兰眉来眼去,在各种关键药品上有着一定控制权。
目前控制的地区,已经有福建、浙江、台湾三个省份,完整占据着台湾海峡和舟山群岛。
甚至在琉球都有一定影响力。
如果广东再沦陷。
他们英国,能派出多少人,来对付这个霸占中国最富有的东南之地的“地方叛军”?
屋里安静了片刻,一个武官试探着开口:“阁下,那么……请石达开到香港或者上海来进行谈判的话,他会同意吗?”
话音落下,好几名英国官员同时抬起头,目光闪烁。
邀请敌对势力的首领进行“和谈”,然后在谈判桌上或谈判场外,用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解决掉对方。
这对于大英帝国来说,并非没有先例。
在殖民扩张的历史上,背信弃义、设置陷阱、绑架刺杀,都是实现战略目的的“可选工具”。
额尔金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看向屋内的每一个人:“解决了石达开,能解决光复军吗?”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石达开是光复军的灵魂,可光复军不是太平天国。
天京事变杀了那么多王,太平军还在。
光复军有制度、有组织、有民心,石达开死了,他们会不会四分五裂?还是会不顾一切地报仇?
福特对这些问题,最有发表权。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额尔金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道:“诸位,回到最根本的问题。”
“伦敦那边的指令,想必你们也清楚,清国只要签下与我们的合约,接受我们的条款,我们就会倾尽全力支持他们对付光复军。”
“而在此之前,我需要知道,如果我们决定必须用军事手段解决光复军这个‘麻烦’,需要多少兵力?”
这个问题很实际,也是此次召开会议,最主要的目的。
军官们再次交头接耳,摊开地图,计算着光复军控制区的面积、人口、可能的兵力部署、地形以及他们已知的光复军战斗力。
“考虑到舟山的战例,以及他们可能动员的民兵数量,”一位资深的海军将领沉吟道,“要确保胜利,并且是能够长期占领关键地区的胜利,我认为至少需要四万以上的地面部队,并且需要强大的舰队配合,进行持续的海上封锁和支援。”
“四万?恐怕不够。”一位陆军参谋摇头,“广东的复杂地形和可能的顽强抵抗,浙闽的山地,都需要大量兵力。我看,至少要五万。”
另一个武官接口:“五万也只能拿下广州和福州,控制不了整个东南。要彻底摧毁光复军,需要六万。而且……要有打持久战的准备。”
额尔金的脸色阴沉下来。
六万。
不是六千,不是一万,是六万。
从英国本土调六万军队到远东,光是运输就是一场噩梦。
议会那些贵族老爷会不会同意?
女王陛下会不会点头?
“六万……”他念叨着这个数字,目光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