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果这新炸药真有如此神效……那意味着什么?
江伟宸吞咽了一口唾沫。
那意味着从此以后,清廷依仗的“深沟高垒”在光复军面前,将形同虚设!
这对士气的提振,对敌人的震慑,将是无可估量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巨石砌成的巍峨城墙,在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崩塌解体的壮观景象。
“属下明白!保证万无一失,把这‘攻城锤’安安稳稳送到赖师长手上!”江伟宸挺直腰板,做着保证。
“很好!”秦远拍了拍江伟宸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凝重,“记住,安全第一!”
“这批炸药和雷管,是无数人心血乃至生命换来的,更是我们未来的倚仗。
运输途中,宁可慢,要求稳。
到了前线,如何使用,交给赖欲新决定,他是行家。
但原则就一个:要炸,就炸出气势,炸出威风,炸得骆秉章肝胆俱裂,炸得英法领事夜不能寐!”
秦远很清楚,这黄色炸药,只有一个缺点,就是硝石甘油运输过程中的不稳定性。
不过等其在广州城下炸响。
那这个世界,都将会被震动。
达纳炸药的出现,是一个爆点。
矿业、铁路、航运、国际军火贸易、化工产业……
乃至列强对光复军技术的重新评估和忌惮。
英国是否真会如额尔金所说的那般调动十万大军,来到中国。
呵呵,他很期待呢!
不过,在此之前,他必须好好利用这个先发优势。
既要保密核心技术,又要适度展示威力,震慑敌人,吸引投资,抢占专利高地……
想到专利的事情,秦远立刻想到了即将前往欧美留学的学子们。
他们正好可以在美国、法国、英国等主要国家申请专利。
有了这些国家的专利,他大可以制造专利壁垒,限制其他军工集团进入,通过独占的形式,出售黄色火药大赚一笔。
至于说敌对国不遵守专利法,那也无所谓,秦远严格限制原料和核心专利不外流就行。
而要如何限制这项技术不外流呢?
秦远想到了还在瑞典的诺贝尔。
要是能把这位给拐到中国来……
就在秦远想着欧洲军火商和矿业巨头们惊愕继而贪婪的脸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这次进来的是曾锦谦,教育部部长,主持本次学考的总协调人。
他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摞厚厚的文件。
看到江伟宸在,曾锦谦微微一愣,随即走到秦远桌前,躬身道:
“统帅,学考的最终试题已经汇总誊清,各科考官都已审阅完毕,请您做最后定夺。”
“另外,按照惯例,最后一道‘思辨题’,需请您亲自命题。学考定于七月中举行,距今不过十余日,时间……有些紧了。”
学考!
光复军选拔官吏、培养后备人才最重要的渠道。
秦远精神一振,接过那摞试卷,翻阅着由教育部牵头制定的考题。
国文、数学、物理、化学、时务、策论……
题目出得中规中矩,既有对基础知识的考察,也有对现实问题的分析,红笔批注着考官们的修改意见。
秦远看得很快,时而点头,时而皱眉。
当时务科的一道题目映入眼帘时,他停下了。
题目是:“论英法北侵之根源”。
秦远拿起朱笔,在旁边批注:“流于空泛。改为:‘英法北侵,衅端已成。我光复军既以光复华夏、御侮自强为志,当如何自处?试详言之。’”
从探讨“根源”到追问“应对”,一字之改,考察的重点从知识变成了立场、策略和担当。
曾锦谦连忙记下。
秦远继续翻看,直到最后一页。
那是空白的试卷纸,专门留给他出那道至关重要的“思辨题”。
以往的思辨题,或关乎志向,或关乎民生,或关乎对光复理念的理解。
而这一次,秦远思考了很久。
他提起那支常用的狼毫笔,在砚台中蘸饱了浓墨,悬腕,凝神。
书房里安静下来。
江伟宸和曾锦谦屏息凝神,看着那支笔。
笔尖落下,墨迹在宣纸上洇开,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只有一行字:
“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其标准为何?”
写完,秦远放下笔,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将那张纸递给曾锦谦。
曾锦谦接过来,只瞥了一眼,便觉一股凛然之气扑面而来,手微微一颤。
他张了张嘴,有些意外道:“统帅,此题是否过于直指人心了?”
“考生答卷,恐怕会……引发诸多议论,甚至……非议。”
他斟酌着用词,这道题太尖锐,太敏感。
几乎是在逼着考生在试卷上表态、站队,甚至拷问他们的根本政治立场和价值观。
在他想来,这次是学考,不是公务员考试,不必这么严厉。
秦远没有看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平静无波。
“睡不着,就对了。
辗转反侧,苦思冥想,正说明他们在想,在想这个时代,在想自己的位置,在想脚下的路。
在想,就比浑浑噩噩,强。”
曾锦谦不敢再多言,他知道统帅一旦决定,绝非旁人可轻易动摇。
他捧着那摞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试卷,躬身退了出去。
江伟宸站在一旁,看着秦远映在窗上的剪影,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惑:“统帅,这道题……您心里,有标准答案吗?”
秦远缓缓转过身,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具体表情。
“你觉得呢?”他反问,声音听不出喜怒。
江伟宸想了想,试探着说:“比如……有些人可能会觉得,英国人打清廷,清廷是我们的敌人,那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成为朋友?是不是可以暂时联合英国,对付清廷?甚至借力打力?”
秦远摇摇头,冷声道:“这就是最大的误解。”
“我们光复军代表的是整个中国的利益,我们的标准就是是否有害于中国的利益。
对方是敌人或是朋友,与满清没有任何关系。哪怕英国在打满清,但他们侵害的还是我们中国的利益,伟宸,这一点你要牢记在心里。”
江伟宸明白了过来:“所以统帅要在广州作为硅藻炸药的演示台,就是为了告诉满清和英法列强,敢于侵害我们的利益,就是我们的敌人。”
“没错!”秦远目光幽幽,遥看向广东的方向。
那里,正掀起滔天的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