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沿江东下,安庆、芜湖、南京。
整个长江防线将从中间断裂,北方和南方的战略纵深将被一刀切开。
“让参谋总部和后勤总长过来。”秦远看向林启,“另外,将元宰还有沈先生、容闳容部长他们叫来。”
“是。”林启转身出去。
秦远又唤了一个名字:“伟宸。”
江伟宸从一旁的侧间走出来。
他的这位内务委员长在两广待了大半年,清查税赋、整顿吏治、梳理情报网,直到上个月才回福州。
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神比走之前更沉。
“统帅。”
“联系海军司令何名标,舟山的舰队主力调回台湾。”
江伟宸微怔:“这个时候调海军主力回台湾,统帅是担心英国人?”
“不。”秦远摇头,目光落在地图上的琉球群岛,“我要拿下琉球,彻底实控。”
琉球。
这个夹在台湾和日本之间的群岛王国,几百年来一直在中日之间走钢丝。
顺治年间向清朝称臣纳贡,康熙年间接受册封,用的是中国年号、穿的是中国冠服、读的是四书五经。
同时,萨摩藩从1609年起就在琉球派驻官员,暗中控制贸易和财政。
琉球王室最擅长的就是在两个宗主之间维持平衡。
表面上是清朝的藩属,实际上是萨摩的附庸。
光复军入主福建,拿下台湾之后,琉球已经承认光复军为其宗主国。
但另一半的宗主权,仍然握在萨摩藩手中。
琉球王室想继续玩平衡,在新旧宗主之间左右逢源。
秦远不打算再给他们走钢丝的机会。
琉球如果不能彻底实控,岛链计划的南端就是一个现成的缺口。
英国人甚至都不需要从日本出发封锁台湾海峡,他们只需要借用萨摩藩在琉球的既有势力,就能完成对台湾北面的合围。
反之,如果光复军拿下了琉球,那么这条岛链的最南端就不在鹿儿岛,而在福州手里。
从琉球向东,可以监视日本西南诸岛。
向北,可以威慑萨摩藩。
向南,则是台湾海峡的北大门。
这是第一岛链上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谁拿走了它,谁就掌握了主动权。
不多时,作战室外的走廊上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参谋总长傅忠信走在最前头,瘦削的脸上带着一种惯常的冷静。
副总长杨再田紧随其后,手里夹着一卷地图。
后勤总长石镇常的脚步声最重,这位管着三十万人吃喝拉撒的总长走起路来永远是急匆匆的。
福建总督张遂谋、组织部长沈葆桢以及几位在参谋部实习的英雄班成员,任方、沈玮庆、薛勇、赵万禾也陆续走了进来。
对于出兵湖南湖北,所有人都早有心理预期。
第五野战军从浙江开赴江西的时候,秦远就已经提前通过风。
但欧洲传来的消息,让每个人的眉宇之间都多了一层阴影。
傅忠信最先开口:“统帅,英国人如此动作,他们再打一次远东战争的倾向显而易见。您准备出兵琉球,抢先拿下第一岛链的核心中转位置?”
“没错。”秦远点头,“琉球,是时候收回来了。”
“我们是宗主国,琉球不能再有二心。琉球王室全部转移到福州安置,派我们的官员上岛管理。教育、文字、钱币,全部向福州看齐。”
他转向沈葆桢:“沈先生,琉球的人员安排,你来负责。”
沈葆桢点了点头,没有二话。
沈玮庆这时候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统帅,英国人在日本,会选择押注幕府还是长州、萨摩这两个强藩?”
秦远看了自己这位小兄弟一眼。
沈玮庆是英雄班里最好学的几个之一,在日本问题上显然做过功课。
“如果是之前,英国在日本问题上一向表现得很超然。”秦远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朝鲜海峡对岸的日本列岛上,“法国人急于在远东找到落脚点,跟幕府进行了深度绑定。”
“英国人不着急,因为不管谁在日本执政,只要开港履约,英国都能享受最惠国待遇。”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停顿了一下。
“岛链计划的核心是封锁中国海权。要封锁中国海权,就必须在日本拿到驻泊权。”
“要拿驻泊权,就必须在日本内部找到一个听话的代理人。”
“幕府是法国的代理人,英国不可能去替法国巩固地盘。所以,英国大概率会押注反对幕府的强藩,萨摩,或者长州。”
张遂谋沉吟道:“所以统帅的意思是,我们要押注萨摩和长州的对立面?”
“不。”
秦远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声音斩钉截铁:
“英国人在报纸上说,我们在输出革命。那这一次,在日本,我们为什么不真的输出一场革命?”
全场都愣了。
秦远的手指落在地图上的日本列岛。
“不管是幕府,还是长州、萨摩,都是上层的绝对统治。他们之间的斗争,是将军和藩主之间的斗争,是德川家与岛津家、毛利家之间的斗争。”
“打赢了,换一个姓当权;打输了,切腹了事。跟日本的农民没有关系,跟日本的商人没有关系,跟那些在长崎码头扛米袋的脚夫没有关系。”
他收回手指,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条地理常识。
“既然我们要在日本寻找一个完全倒向我们的地方政权,与其在萨摩和长州两个藩主之间做选择题,不如直接推倒,破而后立。”
死寂。
然后傅忠信最先开口:“统帅的意思是在日本发动一场自下而上的革命?”
“先在琉球站住脚,随后伺机而动。”秦远更正道,“日本不是我们的主战场,我们不可能派野战军登陆本州去替日本人打内战。但我们的对手也不是日本,是英国人。”
“英国人要扶持代理人来封锁我们,我们就在他的代理人背后埋一颗不定时炸弹。”
“这颗不定时炸弹,就是日本的底层。”
“那些在幕府和强藩双重压迫下喘不过气来的农民和町人,才是这场棋局里最大的变量。”
“英国人看不到他们,幕府看不到他们,萨摩和长州的藩主也看不到他们。”
“但我们,必须看到。”
他转过身,面对着满屋的将领和文官。
“令第二野战军进入战争状态,跟随海军拿下琉球,实控列岛。”
“登陆部队以台湾为基地,逐步向琉球部署。这是第一步。”
“命令第五野战军向鄂东边境集结,负责对曾国藩的湘军形成正面压制。第一野战军主力沿湘赣边界南下,一路沿长江进入洞庭湖,一路南下进入郴州,南北夹击。”
“务必速战速决,三个月之内拿下湖南湖北。这是第二步。”
“命令赖裕新之第三野战军全部进入越南,实控北圻全境。告诉法国人,他们在交趾支那还能待多久,取决于他们在顺化的态度。”
“如果法国继续支持清廷,越南就是他们的泥潭。这是第三步。”
“命令在巴黎以及伦敦的学生,让他们在欧洲成立办事处,专门从事对欧洲各个国家的资源、局势以及科技进行分析。”
窗外,福州造船厂的汽笛声划破长空。
那艘铁甲舰的龙骨已经铺设完毕,铆钉枪的锤击声从早响到晚,像一颗巨大心脏的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