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门阵眼,地脉接续。
随着那三十六杆阵旗彻底稳固,西山极北那破碎的天穹,终于被一层四色神光重新缝合。
风中的死气散了。
西山,终于在这大争之世的狂风骤雨中,获得了一口喘息之机。
……
西山外围,千万亩荒原,残雪消融。
这里没有耕牛,也没有犁耙,只有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流民。
但他们干起活来,速度却快得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快,快,一号地翻完了,让人过来浇水。”
“二号地的种子撒下去没有,灵植夫大人们要过来施法了,都把脚挪开,别踩了地气。”
流民们干劲冲天。
而在千万亩荒地的最前方。
是那五千名受了李敢【农神】仙种点化的……【灵植夫】。
他们才是这场“造化春耕”的绝对核心。
七十多岁的田老汉,如今已经脱下了那身破棉袄,换上了一身干净利索的粗布短打。
他光着脚丫子,裤腿高高卷起,踩在没过脚踝的烂泥里。
哪怕他毫无修为,但在那些手持法器的散修和流民眼里,田老汉现在就是活神仙,是走到哪里都要被人恭恭敬敬喊一声“田大爷”的活菩萨。
“呼……”
田老汉走到一处刚刚平整好的百亩荒地前。
他没有用任何农具,只是弯下腰,将那双粗糙干瘪的大手,按进了泥土之中。
“天地生养,万物萌发……起喽!”
田老汉嘴里念叨着最朴素的乡音。
“嗡——”
他眉心处,那枚黄玉般的【农神】光点骤然大放光明。
一股充满了上古木德星君造化生机的土木精气,顺着他的双臂,瞬间在大地之下蔓延开来。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
田老汉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这片土地的一部分。
他能听见泥土里蚯蚓翻身的声音,能感受到地下暗河的流向。
他不仅能催生植物,他更懂这片土地的“脾气”。
“撒种。”
田老汉低喝一声。
身后的难民们立刻将一筐筐【龙牙米】的种子,扬撒在黑土地上。
奇迹,在这千万亩大地上同时上演。
五千名灵植夫齐齐发力。
“扑哧,扑哧……”
那是种子撑破外壳,嫩芽顶开泥土的声音。
肉眼可见的。
那百亩荒地之上,绿意晕染开来。
抽芽、拔节、分蘖。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
原本光秃秃的黑土地,已经变成了一片随风起伏的青色稻浪。
再过半个时辰。
青色的稻浪开始泛黄,稻穗变得沉甸甸的,每一粒龙牙米都晶莹剔透,散发着灵气清香。
“熟了,又熟了一批。”
“快收割,颗粒归仓,一粒也别糟践了。”
难民们欢呼雀跃,挥舞着镰刀冲进稻田。
这种颠覆了天道时令,将几个月的生长周期压缩在短短一个时辰内的手段。
就是神道仙种的无理霸道。
……
连着七天七夜。
田老汉和一众灵植夫吃住都在田埂上。
他们累了就盘腿打坐,吸纳西山充沛的灵气。饿了就吃一口刚煮熟的龙牙米粥。
开荒的速度,快到了离谱的程度。
千万亩荒地,硬生生地被他们翻了三遍,收了整整三茬灵米。
这一日晌午。
田老汉正蹲在自己负责的“甲字一号”试验田里。
这块地靠近西山地脉的一处水眼,灵气最是浓郁。
田老汉照例将手按在泥土里,感受着稻穗的成熟度。
突然。
他的动作猛地一僵。
“咦?”
田老汉那老眼瞬间瞪得溜圆。
在他感知中,这片稻田的中央,有一股生机漩涡,正在吞噬着周围的土木精气。
那吸力之强,甚至让周围一丈内的普通龙牙米都变得有些干瘪。
“这是啥东西,成精了不成?”
田老汉心中一惊,顾不上泥泞,连滚带爬地扒开茂密的稻秆,朝着那漩涡的中心走去。
拨开最后一层叶片。
田老汉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在他的面前。
生长着一株与众不同的……【异种】。
普通的龙牙米,稻秆只有半人高,结出的稻穗大概有小臂长短,一穗能出百来粒米。
可眼前这株。
足足有一人多高。
它的稻秆不是青黄色,而是呈现出暗金色。
稻秆粗壮如儿臂,上面甚至天然生着一圈圈类似于云雷纹的玄奥脉络。
最让人震撼的,是它的稻穗。
那已经不能叫稻穗了,那简直就是一串沉甸甸的金色玛瑙。
普通的龙牙米是一根穗子,而这株异种,竟然分出了整整十个分叉,每一个分叉上都挂满了大如拇指的米粒。
一阵微风吹过。
“哗啦啦……”
这株金色的稻穗相互碰撞,竟然没有发出草木的摩擦声。
而是发出了一声清越的……【龙吟】!
“滴答。”
一滴粘稠得几乎化不开的金色灵液,从稻穗的尖端滴落,砸在下方的泥土里,瞬间将那块黑土染成了一片金黄。
“我的老天爷……”
田老汉活了七十多岁,种了一辈子的地,哪见过这等神仙阵仗?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摸,又怕碰坏了这夺天地造化的神物。
“变异了……这龙牙米,在真君老爷赐下的造化地里,变异了。”
田老汉虽然不懂修仙,但他懂粮食。
他那双老眼死死地盯着那株金穗。
粗略一算,这一株结出的米粒,竟然是普通龙牙米的整整十倍之多。
而且,那米粒中蕴含的灵气纯度,绝对是普通龙牙米的几十倍。
“这……这是能救活千千万万人,能让咱们西山千秋万代都饿不死的仙根啊。”
田老汉激动得浑身直哆嗦。
他顾不上通知别人。
直接脱下自己最干净的那件粗布外衣,连根带土,将这株变异的【金穗】整个刨了出来,裹在怀里。
“让开,都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