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神庙后殿。
那扇紧闭了数日的断龙石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一个身穿洗得发白青衫的男子,倒背着双手,迈步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李敢,出关了。
其体内,【肉身气血】与【紫金法力】这两颗本该水火不容的大道之丹,此刻却如一幅太极图,融汇在了一起。
双重抱丹!
道果,彻底稳固。
“汪。”
“唳——!”
伴随着两声震碎云霄的狂啸。
后山的密林中,一团森罗鬼火,与一道雷霆狂风,轰然冲天而起。
稳稳落在了李敢的脚边。
正是老黑与苍云。
这两头一路跟着李敢从微末中杀出来的灵兽,在彻底消化了【千面蜈蚣神】与【万毒木蟾】这两大古神的本源后,迎来了终极蜕变。
老黑的体型又大了一圈,宛如一头小型的黑色神牛。
苍云立在神庙的飞檐上,那一身黄金浇筑的翎羽之间,游走着水桶粗细的紫霄神雷。
凝丹境,大圆满。
距离那虚无缥缈的抱丹大妖王之境,仅仅只差捅破最后的一层窗户纸。
李敢伸出手,揉了揉老黑那硕大的脑袋,微微一笑。
“吃饱了,力气也攒足了。”
“走,去前殿。”
“该干活了。”
……
半个时辰后。
西山,议事大殿。
几张厚重的千年铁木大椅分列两侧。
殿中央,一个红泥小火炉上正温着一壶粗茶,水汽氤氲。
大殿的门槛外,两尊煞神一左一右地镇守着。
左边是身披黑金鳞甲的老黑。
右边是怀抱古剑,闭目养神的天剑门主莫问天。
而在大殿内。
李敢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下首左侧,是前朝老尚书王渊等六位脱胎换骨的老臣。
右侧,是李家三兄弟,以及背着竹笈的阵道宗师顾清辞。
这十几个人,如今便是整个西山,乃至这大乱的九州天下,最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爹,您这关闭得,可把俺们急死了。”
李元松是个憋不住话的,他一拍大腿,嗓门震得房梁直响。
“您是不知道,这几天南洪伪朝那边虽然没敢派大军来,但周围那些杂七杂八的散修和小妖,天天在咱们阵法外头转悠,探头探脑的,看得俺手直痒痒。”
“大哥,稍安勿躁。”
李元柏一袭青衫,轻抚着手腕上的青色小龙,眼神沉静。
“父亲既然出关,必有计较。”
李敢没有接茬。
他端起手边的粗瓷茶碗,轻轻撇了撇浮沫,喝了一口。
随后,他放下茶碗,从宽大的袖袍中,摸出了一卷用上古妖兽皮硝制而成的厚重皮卷。
“啪。”
皮卷被李敢随手扔在了大殿中央那张宽大的长条桌案上。
“摊开。”
李敢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顾清辞和王渊对视一眼,立刻上前,将那皮卷缓缓展开。
“嘶——”
当皮卷彻底摊开的瞬间,大殿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是一幅图。
一幅由李敢亲手绘制,用神念和紫金丹气勾勒而成的……【九州堪舆图】!
这图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甚至连地脉的走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宛如掌上观纹。
但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这图上的颜色。
大片大片的版图,被涂成了【血红色】与【死灰色】!
极西之地,是漫无边际的血海,那里标注着【南洪伪朝】与【上古大妖国度】。
极北冰原,是一片漆黑,那是【万妖窟】死气蔓延的疆域。
东海之滨,更是被代表着归墟黄泉的幽蓝色覆盖。
整个浩瀚的九州大地,就像是一块被群狼环伺的烂肉。
而在这一大片代表着杀戮与妖魔的颜色之中。
只有在青州府的西南角,有着一点点【青色光点】。
那,就是西山。
是这天地间,最后一方干干净净、没有被妖气污染的八百里人族净土。
“都看清了吗?”
李敢指着桌上的堪舆图。
“这,就是咱们现在的处境。”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王渊等六名老臣,看着那已经被妖魔彻底瓜分的大好山河,眼眶通红。
那是他们曾经为之奋斗,为之流血的故土啊。
如今,全成了妖魔圈养人族的血肉磨盘。
顾清辞也是面色惨白,这图上的局势,比他前世记忆中的那个时间点,崩坏得还要快上三分。
“爹……”
李元楠倒咽了一口唾沫。
“咱们西山虽然有大阵护着,但这看着……就像是汪洋大海里的一座孤岛啊。”
“没错,就是孤岛。”
李敢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案上,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大阵再坚固,总有被消磨殆尽的一天。西山的灵气再充沛,也总有被六百万人吃空的一刻。”
“这天下大势,如逆水行舟。”
李敢直起身子,一字一顿。
“守,是守不住的。”
“咱们,得往外走。”
轰!
这话一出,宛如平地起惊雷。
往外走?
怎么走?
外面现在全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太古大妖,是南洪伪朝的百万大军,是那些活了成千上万年的世家老祖和邪神。
西山满打满算,能战的不过十万荡魔军,三千剑修。
这等兵力,若是龟缩在大阵里,凭借着六百万人的同心同德,还能硬抗。
可一旦出了这【四象封天大阵】,失去了地利的庇护,陷入那漫无边际的妖魔汪洋之中,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真君,不可鲁莽啊。”
王渊急了,这位老尚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西山乃是我人族最后的火种,真君您更是这火种的持炬人。”
“若是贸然出兵,一旦大军陷入泥潭,西山空虚,那些蛰伏的古神必将趁虚而入,届时,这六百万生灵,将死无葬身之地啊!”
赵普、孙成等几位老臣,也纷纷跪下附和。
不是他们怕死,而是这盘棋,西山实在输不起。
连一向主战的李元松,此刻也是挠了挠头,没敢吭声。
李敢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位老臣,眼中没有怒意。
他亲自上前,将王渊等人一一扶起。
“诸位老大人,你们误会我的意思了。”
李敢转过身,重新走回堪舆图前。
“我李某人虽然是个打猎出身的粗人,但也知道,拿十万人的命去跟全天下的妖魔死磕,那是匹夫之勇,是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