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此言一出,那十几个壮汉脸色大变,瞬间撕破了伪装,举起了手中的鱼叉。
“被看穿了。”
老村长那张慈祥的脸,瞬间变得扭曲狰狞,双眼竟然变成了类似于死鱼般的惨白色。
“动手,把这些西山的人全杀了,大王说了,只要杀了西山的巡水使,就赏咱们长生不老。”
“杀。”
十几个被妖气浸染的壮汉,如同疯狗般扑向李元柏。
“冥顽不灵。”
李元柏眼皮都没眨一下。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
那柄半枯半荣的法剑,赫然出鞘。
没有绚丽的剑气纵横。
李元柏只是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在十几个壮汉之间穿梭而过。
“枯荣剑意!”
一道灰白色的死亡剑光,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圆弧。
“嗤啦。”
没有鲜血飞溅。
那十几个壮汉,连同那个老村长。
在被剑光扫中的瞬间,体内的生机被瞬间抽空。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人就像是风化了千年的朽木。
“扑通、扑通。”
直挺挺地砸在木桥上,摔成了一地的灰白色的干尸碎块。
“二公子。”巡水司的校尉们拔刀冲了上来。
“把村里那些被蒙在鼓里的百姓接上船。”
李元柏还剑入鞘,语气冰冷。
“我西山的船,只渡人。”
“不渡这等数典忘祖、卖主求荣的畜生。”
……
第二关,雷霆万钧,斩尽杀绝。
楼船再次启航,船舱里,又多了一千多名从魔窟中解救出来的百姓。
夜幕,降临在通天河上。
江面的水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十丈。
就在楼船准备抛锚夜宿之时。
前方的迷雾中,突然亮起了一点火光。
一艘破旧的乌篷船,正艰难地逆水划来。
船头上,站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粗犷汉子。他手里握着一把染血的九环大刀,正气喘吁吁地护着身后乌篷里挤作一团的几百名难民。
“前面的大船,可是西山真君的人马?!”
虬髯汉子看到楼船上的青字大旗,激动得大吼起来。
“在下散修霍三,护送这八百乡亲前往西山避难,后头有水妖追杀,求仙长伸出援手啊。”
“哗啦啦……”
果然,在那乌篷船后方的水雾里,隐隐传来了大群水妖破浪的恐怖声响。
“救人!”
巡水司校尉见状,立刻指挥楼船靠了过去。
弩箭齐发,将后方追赶的几只低阶水妖射杀在江面。
那叫“霍三”的虬髯汉子,满脸感激地带着八百多名难民,千恩万谢地登上了西山的楼船。
“多谢仙长救命之恩,霍三这条命,以后就是西山的了。”
霍三一上船,就豪爽地对着李元柏单膝跪地,大声感恩。
他还十分热络地帮着巡水司的士兵,安抚那些受惊的难民,忙前忙后,端茶倒水,看着就像是一个古道热肠、仗义疏财的草莽豪杰。
“霍大侠高义,辛苦了。去船舱里休息吧。”
李元柏温和地笑着,让人给他倒了一碗热茶。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为人族出力。”霍三喝了茶,憨笑着抹了抹嘴。
夜,深了。
楼船在江面上静静地航行。
甲板上,李元柏独自一人坐在船头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嘶——”
肩头的青木小蛟“青火”,突然烦躁地扭动了一下身子,一双竖瞳死死地盯着船舱的入口方向。
李元柏缓缓睁开双眼。
在他的视线中,那个名叫“霍三”的虬髯大汉,正端着一壶热好的酒,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
“二公子,夜里江风冷,俺给您温了壶酒,暖暖身子。”霍三憨厚地笑着。
“有劳了。”
李元柏没有起身,只是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霍兄。”
霍三受宠若惊地坐下,倒了一碗酒递给李元柏。
“二公子,咱们这一路……”
“霍兄。”
李元柏没有去接那碗酒,而是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声音,在江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你这身皮囊,做得确实精致。”
“粗犷的性格,仗义的做派,甚至连身上那点因为保护难民而受的刀伤,都伪装得天衣无缝。”
李元柏目光平静地看着霍三那张逐渐僵住的脸。
“可惜,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什么事?二公子您真爱开玩笑。”霍三干笑着,眼底却闪过一丝阴戾。
李元柏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霍三那双踩在甲板上的厚底靴子上。
“你是个活人。”
“可是,活人在这大雾弥漫、水汽深重的江面上待了这么久。”
“你的靴子,为什么连一丝水汽都没有沾上?”
“你呼吸的时候……”
李元柏站起身来,手,再次握住了那柄枯荣法剑。
“没有活人的温热,反而,像这条冰冷的通天河一样,透着股子属于死水的……腥气。”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
霍三那张憨厚的脸庞,猛地扭曲变形。
“小辈,好毒的眼睛。”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
伪装彻底撕裂。
他那魁梧的身躯猛地膨胀,撑破了衣衫,化作了一头足有两丈多高,浑身披着黑色铁鳞,长着鳄鱼般恐怖巨吻的水中大妖王。
【铁甲鳄王】!
这是一头玉液圆满的大妖,它故意装成好人,混入难民之中,就是为了在楼船夜宿时,摸到西山主将的身边,一击必杀,让这艘船成为它水底妖府的自助餐。
“死吧。”
铁甲鳄王张开血盆大口,带着浓烈的腐臭之气,直接咬向李元柏的头颅。
距离太近了。
这种距离下,就算是凝丹境的修士,也极难躲开这蓄谋已久的绝杀。
但是。
李元柏的眼中,没有一丝惊慌。
他甚至连后退半步都没有。
“锵——!”
枯荣法剑,半寸出鞘。
李元柏没有挥剑去砍,只是将那拔出半寸的剑身,横在了自己的身前。
“枯荣交替,生死界限。”
“嗡——”
那灰绿两色的剑光,在这一刻没有斩出,而是化作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生死屏障】。
铁甲鳄王那足以咬碎精钢的巨吻,狠狠地撞在了这道屏障之上。
“咔嚓!”
没有咬碎屏障。
相反,在接触的瞬间。
铁甲鳄王惊恐地发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生命力,竟然如同开闸放水一般,疯狂地顺着那道屏障,流向了那柄灰绿色的法剑之中。
它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僵硬,原本乌黑发亮的铁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
“剥夺。”
李元柏的声音冷酷。
“噗嗤。”
法剑彻底出鞘,向前平平递出。
一道毫无花哨的灰色剑气,直接从铁甲鳄王那张开的大嘴里刺入,贯穿了它的后脑。
“轰。”
玉液圆满的铁甲鳄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在甲板上。
它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体内的妖丹就已经在那枯荣剑意之下,化作了一滩死灰。
秒杀。
以弱胜强,一剑定乾坤。
李元柏甩去剑刃上的一丝妖血,还剑入鞘。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听到动静、冲出船舱、满脸惊骇的难民和巡水司士兵。
“清理甲板。”
李元柏的声音重新恢复了温和。
“全速返航。”
“我们,回家。”
……
次日清晨。
当那艘挂着青字大旗的黑色楼船,缓缓驶入西山【四象封天大阵】的水门时。
三千名历经磨难的难民,看着那巍峨的高山,看着那漫山遍野的灵米田,看着那一排排整齐的屋舍。
他们跪在甲板上,泣不成声。
李元柏走下甲板。
李敢,早已带着李家众人,等候在水门码头之上。
“爹,孩儿幸不辱命。”
李元柏上前,单膝跪地,声音虽然疲惫,但透着一股子锋芒。
“三千一百二十口人,一个不少,全接回来了。”
李敢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用力地将二儿子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得好。没给老子丢脸。”
就在李敢准备让人将这批难民安置进城的时候。
他那已经融入血肉的【天眼】气机,突然猛地跳动了一下。
李敢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三千难民最后方,一对显得格格不入的年轻男女身上。
那是一对看打扮像是兄妹的年轻人。
哥哥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衣衫褴褛,手里却死死地抱着一个用破布层层包裹,形似剑匣的沉重长条木匣。
那木匣上,竟然隐隐散发着一丝能够引起西山地脉共鸣的……【上古庚金之气】。
而那个被他护在身后的妹妹。
穿着一身破旧的苗族百褶裙。
她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