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这些流民全都会变成浑身流脓的瘟鬼!”
老叟正是【血衣教】的一名余孽长老。
像他这样伪装成流民的尸毒妖修,在这几条排队的长龙里,足足藏了三十多个。
五步。
三步。
一步。
老叟已经走到了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铁锅前。
负责施粥的西山杂役,正拿着大木勺,准备给他舀粥。
老叟的嘴角,裂开了。
他袖口里的手指,猛地发力,真气暗吐,就要将那枚太古瘟疫毒珠捏个粉碎。
……
“师尊。”
在距离粥棚不到百丈的一座高耸木塔上,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突然响起。
木塔之上,罡风猎猎。
阵道大宗师顾清辞,正背着竹笈,负手而立。
在他的身侧,站着一个穿着苗疆百褶裙,赤着双足的少女。
正是李敢亲自点名,赐给顾清辞当捧剑童子的盲女……阿蛮。
阿蛮那双一片灰白色的眼眸,此刻正“望”着下方那密密麻麻的流民大军。
“怎么了,阿蛮?”顾清辞转过头。
这几日,他越发发现自己这个瞎眼小徒弟的变态之处。
她不用罗盘,不用算筹。
这西山八百里四象封天大阵的气机流转,在她眼里,就像是掌上观纹一般清晰。
“下面的人里,混进了脏东西。”
阿蛮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了粥棚前那个佝偻老叟,以及人群中另外三十几个看似毫无关联的流民。
在阿蛮那双先天【阴阳眼】的混沌视界中。
活人的气机,是白色的,带着勃勃生机。
而那三十几个人,在她的眼里,根本就不是人!
那是一团团被死气包裹着的【人形黑洞】。
尤其是他们袖口里捏着的东西,那股子扭曲阴阳的法则。
在阿蛮的眼里,简直比黑夜里的火把还要刺眼。
“师尊,他们的肚子里,藏着能吃人的死气。”
“气机……快要炸开了。”阿蛮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说出的话却让人头皮发麻。
“什么?”
顾清辞闻言,脸色剧变。
他没有丝毫怀疑阿蛮的话,从袖中掏出那面修补好的星辰钢罗盘。
真气疯狂灌入,罗盘上的指针瞬间死死地锁定了阿蛮指出的那三十几个方位。
“血衣教的敛息术……尸毒妖修?”
顾清辞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好歹毒的手段,竟然想在咱们的粥棚前引爆太古瘟疫。”
这要是让他们得逞,这几十万排队的流民瞬间就会沦为毒源,西山的根基将毁于一旦。
“铮——!”
顾清辞甚至来不及示警,并指如剑,狠狠地点在罗盘之上。
“阵起,锁天困地。”
“嗡——!!!!”
半空之中,原本隐匿不显的四象封天大阵外围预警机制,在这一刻被顾清辞强行越级激发。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柱,从天而降,犹如一个个巨大的倒扣金钟。
将那三十几个尸毒妖修,连同他们周围丈许范围内的空间,死死地罩在了里面。
“不好。”
“被发现了?”
那正准备捏碎毒珠的老叟,只觉得浑身一僵。
他抬起头,那张伪装的脸皮终于撕裂,露出了原本青面獠牙的本来面目。
“西山的阵法怎么可能这么快看破圣教的敛息术?”
老叟心中惊骇欲绝。
但这帮血衣教的余孽,本就是一群悍不畏死的疯子。
既然行迹败露,那便同归于尽。
“为了圣教,为了尊主!”
老叟发出一声狂吼,血肉瞬间膨胀起来。
不仅是他,其余被金光罩住的三十几名妖修,也全都发了狂。
他们知道自己逃不掉了,竟是齐刷刷地选择了自爆。
企图用自爆的恐怖威力,强行炸碎这阵法光罩,将手中的太古瘟疫毒珠在流民群中彻底引爆。
“快跑啊,有妖怪。”
“救命!”
周围的流民们终于反应了过来。
看着那些突然变成青面獠牙怪物的“难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粥棚。
场面,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顾清辞站在木塔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同时强行锁定并压制三十多名玉液境以上的尸毒妖修自爆,对他的神魂负荷太大了。
“撑不住了……金光罩要裂了。”
“轰——!”
一道平淡的声音。
从西山神庙的最高处,直接在所有人的识海中炸响。
“清辞,撤阵。”
“开大门,放流民入山。”
“至于这几条混进来的疯狗……”
李敢的声音,冷酷得让人灵魂战栗。
“关门,打狗。”
这四个字一出。
顾清辞没有丝毫犹豫,瞬间撤去了压制那三十几名妖修的金光罩,同时大喝一声。
“全军听令,护送流民退入大阵生门。”
“哈哈哈哈,李敢,你托大了。”
感受到周身束缚消失,那血衣教的老叟狂笑出声。
“现在才想救人,晚了。”
老叟和那三十几名妖修,面露疯狂,手中的惨绿色毒珠已被捏出裂纹,死气即将喷薄而出。
然而。
在距离最大的那个粥棚不到十步远的一处避风墙角下。
“咔嚓。”
一声骨头碎裂声响起。
一个穿着油腻破烂儒衫,头发像鸡窝一样,正蹲在地上啃着一块巨大妖兽腿骨的老头。
有些不耐烦地,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老毕。
这尊失去了记忆,只剩下天地法理本能的太古瑞兽【狴犴】。
他用那脏兮兮的袖口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渍。
然后。
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半开半阖,浑浊不堪的老眼。
在这一刻。
【睁开了】。
“嗡——!!!!!”
天地间,所有的声音,在老毕睁眼的瞬间,被强行抹除。
那三十几个正准备自爆引毒的尸毒妖修。
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真气,甚至连自己手指上捏碎毒珠的力道。
全都被一种“规矩”,给硬生生地……【定住】了!
在他们的视线中。
眼前的粥棚不见了。
随后显化的,是一尊庞大得填满天穹,浑身披着黑金鳞甲,头生双角,威严无双的太古凶兽。
【狴犴】法相!
“吃个饭都不让人安生,真当老夫这西山执法长老,是个只会啃骨头的摆设吗?”
老毕的声音,不再是那个市侩的老叫花子。
而是化作了滚滚天宪,带着煌煌天威,在这片天地间回荡。
“藏头露尾,投毒乱民。”
老毕那双竖瞳,死死盯住了这三十几个妖修。
“按西山天条。”
“罪无可恕。”
“天雷……正法!”
言出,法随!
“轰隆隆……”
原本晴朗的初春天空,劈下了三十多道水桶粗细的【刑罚神雷】。
它们就像是长了眼睛的索命符,直接劈在了那三十几个尸毒妖修的天灵盖上。
“嗤啦。”
没有惨叫,没有反抗,连引爆毒珠的机会都没有。
在代表着天道极刑的雷霆之下。
这三十几个修为不俗的血衣教余孽,瞬间被劈成了最原始的焦炭。
风一吹,化作了漫天黑灰。
连同他们体内的金丹、神魂,被这股绝对的法理之力,彻底抹杀!
“咕噜……”
周围还没来得及退入大阵的流民们,看着这宛如神明降罚的一幕,纷纷跪倒在地。
老毕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重新低下头。
捡起地上那块还没啃完的骨头,继续“吧嗒吧嗒”地啃了起来。
就在那三十几个妖修被劈成飞灰的瞬间。
他们手中捏着的那三十几枚【太古瘟疫毒珠】,虽然没有被主动引爆,但在雷霆的轰击下,竟也有部分溢散出来。
“嘶嘶嘶……”
一股股太古瘟疫死气。
失去了容器的束缚,开始在难民营边缘的空气中弥漫。
这可是连古神都忌惮的太古瘟毒。
所过之处,地上的积水瞬间发黑沸腾,几株刚抽芽的野草眨眼间枯萎成灰。
一旦被这死气沾染,只需吸入一口,凡人的五脏六腑就会在顷刻间化为一滩脓水。
“不好,毒气还是散开了,天雷并非万能。”
木塔上,顾清辞脸色煞白。
这毒气太霸道了,阵法的光幕虽然能挡住实体,却挡不住这无孔不入的微观瘟疫法则。
若是让它飘进大营,后果不堪设想。
“快捂住口鼻,往后退。”
巡水司和荡魔军的将士们拼命地维持着秩序,但人群实在太密集了,根本退无可退。
眼看着那惨绿色的瘟疫死雾,距离最外围的流民已经不足十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