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古瘟疫的死气,霸道得不讲半点道理。
雾霭失去了毒珠的束缚,直接贴着地面,朝着生门前拥挤的流民扑去。
“嘶嘶——”
死气所过之处,原本被灵植夫催生出的几株青草,连枯黄的过程都省了,瞬间化作一滩黑水。
最前排的十几个流民,哪怕已经捂住了口鼻。
但在被那股惨绿色的边缘擦到的瞬间,裸露在外的皮肤立刻冒出细密的血泡,血泡破裂,流出黄水。
“啊,我的手,我的脸。”
惨叫声,瞬间引爆了人群的恐慌。
“退,快往大阵里退。”
巡水司的校尉们嘶吼着,拔出长刀,企图用真气罡风吹散毒雾。
但那真气刚一接触死气,就像是泥牛入海。
甚至连校尉们的刀刃上,都泛起了一层铁锈。
这可是连上古仙佛都要退避三舍的太古大劫之毒。
在这等绝境之下,凡人的命,比纸还要薄。
“当——!!!”
一声浑厚鼎鸣,自半空中轰然砸落。
一口足有三丈高,通体铭刻着百草图腾的青铜大鼎,重重地砸在了流民与死气之间的烂泥地上。
大鼎砸落,泥水飞溅。
一个扎着冲天辫,看似稚嫩却满脸沧桑的童子,脚踏虚空,稳稳地落在了大鼎的边缘。
药王谷,丹鼎宗掌教……【药尊者】!
“丹鼎宗弟子听令。”
药尊者大喝一声,手中法诀掐动。
“结【百草长明阵】,给老夫把这股邪气吸进去。”
“是,”
后方,数百名丹鼎宗的炼丹师御剑赶来,齐刷刷地抛出各自的本命丹炉。
数百尊丹炉悬浮半空,与主鼎首尾呼应。
“轰——”
药尊者脚下的【太乙神木鼎】爆发出青光,鼎口化作一个巨大的旋涡,强行拉扯着那张惨瘟疫鬼脸。
毒雾被吸入鼎中,发出“劈啪”的爆响。
流民们刚松了一口气,药尊者的脸色却瞬间大变。
“不好。”
他低呼一声。
只见那太乙神木鼎的鼎身上,原本翠绿的百草图腾,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这根本不是寻常的尸毒,这是太古纪元沉淀下来的大劫瘟疫。”
药尊者嘴角溢出一丝黑血,眼中满是骇然。
“老夫的鼎……镇不住它。”
丹鼎宗的法宝虽强,但说到底,走的是炼药化毒的路子。
而这太古瘟疫,乃是“死”之法则的具象化,根本无法用寻常药理去化解。
眼看着大鼎的光芒越来越暗,那张惨绿色的鬼脸即将再次反扑。
“仙长让一让,让我们来试试。”
一道温婉的女声,在药尊者的身后响起。
药尊者艰难地回过头。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麻衣,挽着发髻的寡妇,领着一群男男女女,排开拥挤的流民,大步走到了最前线。
正是秦三娘。
在她的身后,是整整五千名刚刚在春祈大祭上,被李敢赐予了【药师仙种】的……【回春手】!
他们没有丹炉,没有法剑。
他们有的拿着烧火棍,有的手里还攥着半个窝头,手上布满了干农活留下的厚厚老茧。
但此刻。
这五千名凡人的眉心处,却同时亮起了一片流淌着九彩霞光的【菩提叶】印记。
“造化生机,不问出处。”
秦三娘上前一步,直面那翻滚的太古瘟疫。
她伸出那双粗糙的手,掌心向前。
“诸位乡亲,随我一起……散了这邪祟。”
“散邪祟。”
五千名回春手齐声大喝。
“嗡——!!!!”
五千道九彩霞光,从他们掌心中喷薄而出。
这光芒不刺眼,甚至有些温吞。
但它,是融合了【木德星宫】最纯粹的造化本源,是这天地间最极致的“生”之法则。
当这片由五千凡人汇聚而成的九彩光海,与那太古瘟疫撞击在一起时。
类似于春雪遇见烈阳的“消融”。
“嗤嗤嗤……”
那不可一世的太古死气,在接触到造化生机的瞬间,就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惨绿色的雾气被一点点地剥离,化作了无害的白色水汽。
药尊者站在大鼎上,看得目瞪口呆。
他这等抱丹老怪都束手无策的大劫瘟毒,竟然被一群凡人,用一双双肉手,给硬生生地推了回去?!
“好一番草头神……造化…”
药尊者喃喃自语,心头翻起惊涛骇浪。
在五千回春手的不懈推进下,那张惨绿色的鬼脸被压缩得越来越小。
然而,太古瘟疫毕竟是曾经祸乱洪荒的根源。
“嘶嗷——!”
被逼到绝境的死气猛地收缩,竟然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颗只有拳头大小的【毒核】。
这颗毒核开始剧烈地颤动,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的毁灭性波动正在酝酿。
它要自爆。
“退,快退。”药尊者大惊失色。
若是让这高浓度的毒核炸开,别说这五千凡人,连他这个抱丹大修都得脱层皮。
秦三娘等人也是面色发白,但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死死地用九彩霞光顶着那颗毒核。
“呼——”
一阵微风吹过。
一道洗得发白的青衫身影,出现在了那颗漆黑的毒核前方。
李敢。
他没有祭出银龙道兵,也没有显化任何法相。
就那么平平无奇地站在那里。
他看着那颗即将爆炸的太古毒核,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南洪那帮废物,就只会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手段。”
李敢缓缓伸出右手。
那只白皙手掌,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一把抓住了那颗连抱丹老祖都不敢触碰的太古瘟疫毒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