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如今的九州天下,也绝对是一支足以让任何古神、世家为之胆寒的无敌之师。
……
与此同时。
西山大阵,正南门死角。
顾清辞一袭青色道袍,背着竹笈,正蹲在一块巨大的阵基石前,满头大汗地刻画着符文。
在他身侧。
穿着苗疆百褶裙的盲女阿蛮,静静地站着。
她那双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眸,正定定地“看”着前方的虚空。
“师尊。”
阿蛮突然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阵基石左侧三寸的一处空白。
“这里的‘气’,有些乱了。”
“水木相生之时,有一丝庚金之气逆流。若是遭受强攻,这里会先裂开。”
顾清辞闻言,手中的阵笔猛地一停。
他没有丝毫怀疑,立刻闭上眼,将神识探入那处空白。
“嘶……”
片刻后,顾清辞倒吸了一口冷气。
竟然真的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法则逆流!
若非阿蛮这双天生能看破天地气机的【阴阳眼】,他这位前世的阵道宗师,恐怕都发现不了这个致命的破绽。
“阿蛮,干得好。”
顾清辞擦了擦额头的汗,毫不吝啬夸赞。
这半个月来,师徒俩走遍了八百里西山的每一处阵眼。
有了阿蛮这双作弊般的眼睛辅助,顾清辞将【四象封天大阵】修复得比最初还要完美无瑕。
但,顾清辞觉得还不够。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阵盘。
“师尊,您这是要……”阿蛮感受到了那阵盘上的阴毒气息,微微歪了歪头。
“这是真君闭关前,特意嘱咐我布下的暗手。”
顾清辞冷笑一声,将那暗红色的阵盘,小心翼翼地嵌入了那处修复好的节点最深处。
“这叫……【反伤阵纹】。”
顾清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那浑然天成的阵法光幕。
“这帮外头的豺狼,总以为咱们西山的阵法是个只能挨打的乌龟壳。”
“真君说了,来而不往非礼也。”
“这反伤阵纹,融合了因果法则。”
“谁若是敢在外面用强力攻击大阵……”
顾清辞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这阵法不仅能吸纳他们的攻击,更能循着他们出手的因果线。”
“把十成的杀力,翻倍……给他们原路弹回去!”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倒霉蛋,来做这第一个试阵的冤大头。”
……
西山外围,互市大营。
这里的喧嚣,比之大洪全盛时期的京城庙会,还要夸张十倍。
李元楠坐在高高的塔楼上,手里端着紫砂壶,笑眯眯地看着下方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
“三公子,这帮世家和宗门,真是疯了。”
裴长空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厚厚的账册,声音都在发抖。
“这半个月来,咱们互市收到的东西,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他翻开账本。
“琅琊王氏的一个旁支,用三车上古丹方,外加一把残缺的道器飞剑,跟咱们换了三百斤金穗龙牙米。”
“清河崔氏的几个长老,偷偷摸摸地押送了五千名凡人流民过来,只求换一百斤灵米去给他们老祖续命。”
“还有那些散修,为了换一口吃的,连祖坟里刨出来的功法玉简都给掏出来了。”
裴长空咽了口唾沫。
“咱们西山这哪里是在开互市。”
“这简直就是拿粮食,把全天下的底蕴,一寸一寸地往咱们自己怀里扒拉啊。”
李元楠喝了一口茶,轻笑一声。
“裴家主,淡定。”
他手中的紫金算盘“啪嗒”拨了一下。
“刀剑杀人,流的是血。”
“我李元楠做买卖,诛的是心。”
“他们现在把这些法器、功法当破烂一样换给咱们。”
“等他们吃饱了,回过神来,想再跟咱们动手的时候……”
李元楠那双小眼睛里,闪过商人的极致精明与冷酷。
“他们就会发现。”
“他们手里的刀,早就被咱们给买光了。”
“而那些被他们当成筹码换给咱们的人口,早就成了咱们西山,捅进他们心窝子里的剑!”
……
夜。
无星无月。
冰冷的冻雨,如同牛毛般洒落在弘农郡那座巍峨古老的城池上。
这里是千年世家,弘农杨家的本源祖地。
只是如今,这曾经不可一世,雕梁画栋的世家大城,此刻却笼罩在一股诡异气氛中。
城头上,没有了往日巡逻的精锐子弟。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双眼呆滞,浑身散发着淡淡血腥气的黑袍死士。
“嗒、嗒、嗒……”
空荡荡的青石板长街上。
一个孤零零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地响起。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道袍,手里举着一把破油纸伞的游方道士。
道士看着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下巴上留着一绺山羊胡。
他腰间挂着个有些年头的算命布幡,背上背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
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法力波动。
就像是一个在乱世中走街串巷、混口饭吃的凡俗神棍。
没有翻墙,没有隐匿身形。
这游方道士,就这么撑着破伞,堂而皇之地走在杨家祖地的主街上。
那些站在屋顶上的黑袍死士,仿佛变成了瞎子。
他们的目光扫过道士的身体,却像扫过了一团空气,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警报。
甚至,连那座笼罩在杨家上空、号称连苍蝇都飞不进来的护族大阵。
在道士走过时,也仅仅是泛起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便自动分开了一条毫无阻碍的缝隙。
“这千年的世家,底子确实厚。”
游方道士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杨家宗祠,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只可惜,外头包着金玉,里头的芯子,早就烂得发臭了。”
这道士,自然不是别人。
正是从西山悄然出关,孤身一人潜入弘农杨家的……李敢。
他没有动用那惊世骇俗的双重抱丹气机。
识海深处,【戏神】命格的那张虚幻面具,正散发着幽幽紫芒。
“戏子画脸,换了人间。”
在这等不讲道理的因果伪装之下。
他不是西山真君。
他就是这天地间,一段被剥离了所有存在感、随时可以融入任何场景的“背景板”。
李敢这次出来,没有带一兵一卒。
互市那边传回来的情报,南洪伪朝和四大世家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敢不喜欢等妖魔打上门来再见招拆招。
他喜欢,亲自走到敌人的祖坟上,去看看他们到底在憋什么坏屁。
……
李敢撑着破伞,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来到了杨家宗祠的后山禁地。
这里的守卫严密到了极点。
到处都是暗哨和杀阵。
但在李敢闲庭信步般的走位下,那些阵法节点就像是摆设。
他停在了一座巨大的青铜断龙石门前。
石门紧闭,上面贴满了猩红的符箓,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
“隔绝了神识探查?”
李敢微微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