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道,凤阳城。
大雨滂沱,城墙上那杆绣着“郭”字的世家大旗,被狂风撕扯得如同破布条一般。
这里是南洪伪朝抵御北方的重镇之一,也是太原郭家的一处重要驻军点。
城楼内。
一名郭家的嫡系长老,正披着名贵的火狐大氅,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灵茶。
他看着城墙外那在泥水里冻得瑟瑟发抖,连站都站不稳的底层守军,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帮贱骨头,三天没发灵米,就这副死气沉沉的德行。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郭家长老冷哼一声,将杯中残茶随手泼在地上。
“传令下去,若是今夜谁敢打瞌睡放一只妖魔进来,直接抽魂炼魄,扔进城外的乱葬岗喂野狗!”
旁边的副将是个散修出身的汉子,饿得面皮发青,闻言只能咬着牙,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然而,这名高高在上的郭家长老并没有发现。
在这冰冷的雨夜里,整个凤阳城的底层军卒,眼神变了。
那不是对妖魔的恐惧,也不是对世家的敬畏。
而是一种……恶狼饿到了极点,终于看到了一块肥肉时,那种冒着绿光的……贪婪与疯狂!
“砰!”
城楼的厚重木门,突然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
“谁给你们的胆子……”
郭家长老勃然大怒,刚想拔剑。
但他愣住了。
门口,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
全都是那些他平日里视为猪狗的底层军卒和散修。
他们没有穿戴整齐,手里的兵器五花八门,有砍刀,有断剑,甚至还有人举着生锈的铁锄头。
但他们的眼睛,全都直勾勾地盯着他。
就像是在看一堆行走的……【金穗龙牙米】!
“你……你们要干什么,造反吗?!”
郭家长老感受到了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他猛地爆发出先天圆满的气息,色厉内荏地大吼。
“我是太原郭家的嫡系,你们这群贱民,找死。”
“郭家嫡系……”
领头的那个饿得皮包骨头的散修副将,咧开干裂的嘴唇,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的歇斯底里。
“弟兄们,听见没?这老狗自己承认了,他是郭家的嫡系。”
副将从怀里,掏出了一张被雨水打湿的皱巴巴的布告。
那是从西山互市流传出来的“悬赏令”。
“西山三公子发了话了。”
副将的声音,在城楼里嘶哑地回荡,却犹如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一个世家嫡系,活的,能换五百斤【金穗龙牙米】,还能换三枚极品回血丹,外加西山外城的一个安家名额。”
“五百斤仙米啊。”
“能让咱们全营的弟兄,吃上整整一个月的饱饭,能让咱们的婆娘孩子活命啊。”
副将眼珠子彻底红了,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代表南洪军服的号衣,狠狠地摔在地上。
“大洪亡了,南洪的伪帝把咱们当妖魔的口粮。咱们替他们卖命,他们连口糙米都不给。”
“现在,活路就在眼前。”
“谁还去管什么狗屁世家,什么千年古族?”
“拿下他。”
“拿他去西山,换仙粮。”
“轰——!!!”
伴随着副将的一声怒吼,城楼外,数以千计的底层军卒如同疯狗一般,红着眼睛扑了上来。
“你们敢。”
郭家长老吓得魂飞魄散,手中长剑挥舞,瞬间斩杀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军卒。
但,没用。
饥饿和绝望交织下的疯狂,是任何法术都无法阻挡的。
一个人倒下,十个人扑上来。
他们不用法术,不用剑招。他们直接用手抓,用牙咬。
“啊!!!”
堂堂先天圆满的世家嫡系长老,甚至连护体罡气都没撑开三息,就被这群饿疯了的军卒直接扑倒在地。
“别弄死,别弄死,西山要的是活口,死了就不值钱了。”
副将大吼着,冲上去一把夺下了郭家长老的储物袋,然后用最粗的牛筋绳,将这位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大人物,像绑年猪一样,死死地捆成了个粽子。
“呜呜呜……”
郭家长老嘴里被塞了一大团发臭的破布,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像一条死狗一样在地上扭动。
“兄弟们,绑了这老狗,开城门。”
副将高举着沾血的长刀。
“咱们不守了,去西山,换米吃。”
……
这,仅仅只是江南道防线上的一个缩影。
李元楠的“以粮为刀”之计,彻底发酵了。
在这个灵气枯竭、妖魔横行的末法时代,在这连一口干净水都喝不上的乱世。
【金穗龙牙米】的出现,就是一种降维打击。
什么王图霸业,什么世家风骨。
在饥饿的肚皮面前,全他娘的是狗屁!
一时间。
整个南洪伪朝的防线,全面崩溃。
不是被妖魔攻破的,而是从内部,被他们自己人给活活撕裂的。
那些平日里被压榨,被当做炮灰的底层附庸宗门和散修,彻底倒戈。
他们不再去抵抗北方的妖魔,反而成群结队地,转过头去疯狂地“狩猎”那些南洪的世家子弟、督军和高官。
江南道的官道上。
出现了一幕幕让后世史官都觉得荒诞至极的画面。
一群衣衫褴褛,饿得只剩皮包骨头的散修和流民,押着一长串用铁链锁着的,穿着锦衣华服的世家公子、长老,浩浩荡荡地朝着青州府西山的方向狂奔。
“快走,别磨蹭,这可是上好的极品‘硬通货’,要是饿瘦了,西山的管事该扣秤了。”
散修们手里挥舞着皮鞭,抽打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大人物。
这天底下的规矩,在这一刻,被几碗热腾腾的米粥,彻底颠覆了。
……
青州府,西山互市大营。
“啪嗒、啪嗒……”
李元楠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手里那把紫金算盘拨得飞快。
他那张胖乎乎的脸上,此刻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了。
在他面前的空地上。
密密麻麻地蹲着数以千计的“俘虏”。
有弘农杨家的偏房少爷,有太原郭家的外门执事,甚至还有陈郡袁家侥幸逃脱的余孽。
这些人,全都被五花大绑,像货物一样被明码标价,等待着西山内务府的“验收”。
“三公子,这笔买卖咱们赚大了啊。”
裴长空站在一旁,看着那些曾经和他平起平坐,甚至比他地位还要高的古族子弟,此刻像狗一样蹲在泥地里,心里涌起一股痛快。
“这帮古族,平日里把持着天下的资源。现在,他们的命,全攥在咱们西山的粮仓里了。”
李元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哼哼冷笑两声。
“这算什么。”
“告诉那些散修和倒戈的将士。”
“世家的嫡系,价格翻倍。若是能活捉一个抱丹老祖的亲孙子,本公子直接赏他一千斤金穗米,外加【力士神种】一枚,许他入荡魔军!”
“轰!”
围在互市外围领赏的那些散修们,听到这话,眼睛里的绿光简直能把天上的云给射穿。
“走,弟兄们,回金陵。”
“把那帮老怪物的祖坟都给刨了,拿去换神种。”
一群群悍匪般的散修,领了仙粮,吃饱喝足后,像打了鸡血一样,再次嗷嗷叫着冲向了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