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成了西山最锋利的、也是最不要命的刀。
而在西山深处的后山。
李敢负手立于崖畔,听着山下互市传来的喧闹声,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
他连一兵一卒都没有动。
就用自己地里种出来的粮食,将那个不可一世的南洪伪朝,逼到了家破人亡的绝境。
“这就叫,人间烟火,杀人不见血。”
李敢转过头,看向遥远的金陵城方向。
“杨千幻,你们的底裤都快被底下的狗给扒光了。”
“接下来,就看你们这群躲在地宫里的老鼠,还能不能沉得住气了。”
……
与此同时。
江南道,金陵城。
这座曾经繁华无比的六朝古都,此刻已经化作了一片鬼城。
大街上到处都是残破的尸体,熊熊大火在燃烧,那是哗变的散修和叛军留下的杰作。
城外的南洪大营,早就空无一人,只剩下一地的狼藉。
而深埋地底的南洪行宫内。
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将人的骨头都给碾碎。
“砰!!!”
一只仅剩左手的枯瘦手掌,狠狠地砸在血玉长桌上,将半个桌子砸得粉碎。
弘农杨家的老祖,杨千幻。
这位那日被李敢跨界一箭射爆了右臂和半边肩膀的抱丹老祖,此刻那张阴鸷的脸上,已经完全扭曲变形。
他的伤口上,还残留着西山极道气血的灼烧感,无法生出新的血肉,只能用一层厚厚的符箓强行封堵着伤势。
“奇耻大辱……这是奇耻大辱啊。”
杨千幻的声音凄厉如鬼啸。
“外面那些卑贱的蝼蚁,竟然敢拿我杨家的子弟去换米吃?!”
“老夫刚才用神识探查,我杨家在金陵城内的三处别院,全被那帮倒戈的畜生给洗劫了。连老夫的一个玄孙,都被他们套上麻袋,拉去青州府领赏了!”
奇耻大辱。
堂堂抱丹老祖的后代,竟然被当成了论斤称的猪肉去换粮食。
这对于把血脉看得比天还重的古族来说,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一万倍。
“杨兄息怒……”
对面,太原郭家的郭搬山也是脸色铁青。
他头顶的【搬山帝印】虚影都在剧烈颤抖,显然也是气得不轻。
“现在外面的大军已经散了,咱们这金陵城,成了一座孤岛。”
“西山李敢根本不需要出兵,他只要把粮食的诱饵挂在那儿,这天下的散修就会源源不断地来撕咬咱们的血肉。”
郭搬山咽了口唾沫。
“咱们这几把老骨头,若是再不想办法破局。”
“不用李敢打上门来,咱们麾下那些饿疯了的死士,怕是都会在半夜里摸进咱们的棺材,割了咱们的脑袋去换仙粮。”
此言一出,地宫内残存的几位世家高层,皆是浑身一冷,如坠冰窟。
恐惧。
这种从内部分崩离析的绝望感,比面对十万大军还要让人崩溃。
“够了。”
就在这惶恐绝望的气氛达到顶点之时。
一道沙哑的声音,轰然在整个地宫内炸响。
这声音极其霸道,甚至隐隐透着一丝……【皇道真龙】的恐怖威压!
“嗡。”
大殿正中央的那座白骨王座,突然爆发出一团暗金色光芒。
光芒中,那将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南洪幕后尊主,缓缓站起了身。
随着他的起身。
整个地下魔窟的石壁,开始剧烈地摇晃,仿佛承受不住这股突然拔高的恐怖力量。
“尊主,您……出关了?”
杨千幻和郭搬山大惊失色,猛地抬起头。
当他们看清那黑袍人此刻的状态时,这两位活了上千年的抱丹老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吓得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黑袍人头上的兜帽,已经在狂暴的气流中被掀开。
露出的,不是一张脸。
而是一具干瘪、苍老,半边脸长满尸斑,而另半边脸,却竟然长满了……【暗金色龙鳞】的恐怖面容!
最让人骇然的是。
在他的身后,虚空之中。
隐隐盘绕着一条长达千丈,通体呈现出一种灰暗色泽,散发着腐朽与怨气,却又货真价实的……【气运真龙】虚影!
“这……这是大洪朝的残存龙脉?”
郭搬山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声音都在打颤。
“尊主……您,您竟然真的把它给强行熔炼进肉身了?”
大洪王朝三百年国运,虽然在京城外被武圣赵无极和李敢打碎了七成,但依旧有三成残存的龙气散落天地。
而这位南洪的幕后黑手,竟然在闭关的这段时间里。
用那邪恶到了极点的夺天造化之术,将这大洪最后的一丝气运残龙,硬生生地缝合进了自己的魂魄与皮囊之中。
“呼……”
黑袍人深吸了一口地宫内的浊气,那半张长满龙鳞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
他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抬起那只枯瘦的右手。
“轰。”
一股远超之前,甚至比那三位破棺而出的袁家古祖还要恐怖数倍的威压,如海啸般横扫全场。
这等境界,在如今这灵气刚刚复苏、天道尚未完全稳固的九州,简直就是降维打击般的存在。
“区区一点米粮的诱惑,就把你们吓成这副德行。真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黑袍尊主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杨千幻等人。
“大军散了又如何?”
“散修反叛了又怎样?”
黑袍人仰起头,那条残破的气运真龙虚影发出震天的嘶吼。
“在这大争之世,蝼蚁再多,也只是蝼蚁。”
“只要本座跨过了这道天堑,修成了这‘窃天道果’。”
“那西山李敢,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蚂蚱罢了。”
“不急,他蹦哒不了多久了。”
……
与此同时。
在这座犹如地狱般的南洪行宫角落里。
一袭月白儒衫的南洪第一谋士,陆长亭。
静静地站在阴影之中。
他没有像其他世家之人那样跪地求饶,也没有因为黑袍人的突破而露出丝毫狂热。
他那双看似文弱的眼睛里,此刻倒映着那条残破、腐朽、充满了哀嚎与怨气的大洪气运真龙。
陆长亭的手,藏在宽大的袖口里。
死死捏着一枚散发着阵法波动的玉简。
“皇道龙脉,本是庇护苍生之物。如今却被你这等妖邪炼化成杀人的兵器。”
陆长亭在心中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世家吃人,古神吃人,连你这自诩尊主的怪物,也是吃人不吐骨头。”
“这南洪的朝堂,烂透了。”
“我陆长亭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修了一辈子的阵法奇门。”
“本想辅佐明主,匡扶乱世。”
“既然这里全是鬼……”
陆长亭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这金陵城的门,便由我陆长亭,亲自给西山……打开吧。”
他不动声色地转过身,退出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