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一阵闷雷般的轰鸣,自西山大阵边缘滚滚传来。
音浪震荡之下,半空云层尽数碎作鱼鳞片片。
五艘机甲楼船通体散发着青铜与玄铁光泽,自虚空蛮横挤出。
齿轮咬合之声夹杂着气血熔炉吞吐而出的滚滚白烟,这数头钢铁巨兽就这般稳稳悬停在天工营校场之上。
“落锚。”
“卸货。”
主舰甲板之上,一名魁梧汉子光着膀子,将手中那柄一万两千斤重的十二齿钉耙往甲板上重重一顿。
正是从坠星谷星夜兼程赶回来的西山大公子,李元松。
“哐当,哐当!”
跳板放下。
数千名天工营力士与阵法师,犹如闻到血腥气的饿狼一般,一窝蜂扑了上去。
“大公子,东西呢,东西在哪儿?”
工司主官顾清辞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发髻散乱不堪,跌跌撞撞冲上甲板,一把就抓住了李元松的胳膊。
“顾宗师,且莫要急。”
李元松咧嘴一笑,大手一挥。
“开箱,让顾宗师好生长长眼界。”
几名荡魔军甲士上前,将那刻满封印阵纹的玄铁重箱掀开。
“嗡——”
迷蒙银光冲天而起,扭曲了周围一片空间,光线变得斑驳起来。
箱中那半人来高的【虚空空冥晶】通体晶莹剔透,仿佛蕴含着一方微缩星空在其中。
一旁玉鼎之内,大半池【星辰髓】粘稠如水银一般,星芒明灭闪烁,散发出浩瀚灵气。
“好……好。”
顾清辞双手颤抖,竟不敢伸手去碰,只直勾勾盯着这绝世神物。
“有了这空冥晶作为空间基石,又有了这星辰髓作为动力源头。”
“真君赐下的那道‘天眼本源’,终于是有了能承载它的躯壳。”
顾清辞仰头大笑。
“天工营听令,封锁校场,十二个时辰连轴转,炉火给我烧到最旺。”
“三日,我只给你们三日工夫,必须把这【天眼机关】给造出来。”
天工营瞬间沸腾,打铁声,阵法嗡鸣声响成了一片。
李元松望着眼前这番景象,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这桩苦差事,总算是交差了。”
他从亲卫手里接过粗布褂子,往身上一披。
“黑爷、云爷,你俩去后山寻些肉吃,俺去内院瞧瞧爹和老二。”
说罢,李元松迈开大步,朝着神庙后方的李家坳旧院走了过去。
……
李家坳旧院里,今日透着一股喜气。
李元松刚跨进院门,便瞧见二弟李元柏蹲在角落的泥炉前,手里拿着一柄蒲扇扇着火。
砂锅里咕嘟咕嘟熬着灵米粥,香气袅袅。
一向清冷如同谪仙,腰间悬着枯荣法剑的西山二公子,这会儿被烟熏得灰头土脸。
“老二,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李元松走上前,一巴掌拍在李元柏肩膀上,打趣道。
“不在金行峰上参那生死剑意,跑到这儿来抢火头军的差事了?”
李元柏回头看向大哥。
“大哥,你回来了。”
他站起身来,压低了声音,眉角眼梢尽是温润之色。
“若水她……有了身孕了。”
“什么?”
李元松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声音陡然拔高。
“有身孕了?”
“哈哈哈哈,好小子,你行啊你。”
李元松一把将李元柏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放声大笑。
“老子要当大伯了。”
“这可是咱们老李家到了这修仙界以后,头一桩天大的喜事。”
那粗犷笑声震得院里那棵老槐树叶子直往下落。
“行了,瞎嚷嚷个什么劲,莫要吵着你弟妹歇息。”
堂屋门被推开,李敢一袭青衫,倒背着双手走了出来。
“爹。”
李元松将李元柏放下,凑了上去。
“爹,这事儿俺听说了。这小崽子可是含着金钥匙降生的。”
李敢瞪了他一眼,嘴角却挂着淡淡笑意。
“你那趟差事,办得如何了?”
“妥了。”
李元松拍着胸脯说道,“空冥晶与星辰髓,全须全尾交到顾宗师手里头了。连带那个想抢东西的转世星君,也被俺一耙子砸成了肉泥。”
“干得不错。”
李敢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李元松,落在李元柏身上。
“老二,你随我进来。”
……
屋内光线柔和。
王若水靠坐在床榻上,脸色红润,比往日多了一丝母性的光辉。
那半颗【红尘长生果】的源炁,已彻底将她腹中那枚仙胎的根基稳固下来。
李敢走到床前,先看了看王若水,又转头看向李元柏。
“这胎儿,底子太厚了些。”
李敢淡淡开口道。
“他承了若水的水灵之体,又融了你的枯荣剑意,更吞了那半颗长生果的混沌源炁。”
“生而为仙胎,这本是天底下修士做梦都求不来的天大机缘。”
“但。”
李敢话锋一转,那双紫金天眼盯着王若水微微隆起的小腹。
“仙,太轻了。”
“仙无根则飘,高高在上,不染半点红尘。这孩子若是带着一身纯粹仙气降生,日后必定视凡人如蝼蚁,走的便是天庭旧神那条老路。”
“我李某人的孙子,可以没有通天的修为,却万万不能没有这人间烟火气。”
李元柏听得心头一震,已明白父亲这番深意。
“爹,您的意思是……”
“我要给他,添点重量。”
李敢转过身来,看向李元柏。
“老二,你在洛京地宫之中,得了大平朝末代帝王馈赠,融了那条【大平龙脉】本源。”
“这皇道龙气在你体内,终究与那枯荣剑意有所冲撞。你不过是强行压制下去,并未彻底炼化。”
“今日,我便将这道龙脉气运抽出来。”
“打入这孩子的胎盘之中。”
此言一出,李元柏与王若水皆是一惊。
皇道龙气,何等厚重霸道之物。
“爹,这孩子还未成型,能承受得住一国气运的碾压么?”李元柏担忧道。
“放心。”
李敢淡淡一笑,从容道。
“有为父盯着,天塌不下来。”
“人有愿则重。这大平朝龙脉本就是千万穷苦百姓对那太平盛世的执念所化,乃是最纯正不过的人道气运。”
“用这股人道龙气,去压他那一身仙气。”
“这孩子降生之后,便天生背负九州苍生因果,有了人道争龙的无上潜格。”
“老二,盘膝坐下。”
李敢沉声喝道。
李元柏在床榻前盘膝而坐,闭上双眼,将周身经脉尽数放开。
“出。”
李敢并指如剑,指尖亮起一抹紫金神芒,点在了李元柏眉心祖窍之上。
“昂——”
一声低沉沧桑,透着人间烟火气味的龙吟,骤然响起。
一条三尺来长,通体黑金双色的真龙虚影,顺着李敢手指的牵引,从李元柏体内缓缓抽离出来。
这便是大平朝百年国祚,千万民心所凝聚而成的【龙脉本源】。
“去。”
李敢手腕一翻,那黑金小龙在半空中盘旋一圈,径直朝着王若水的小腹飞去。
“嗡——”
龙脉入体。
王若水只觉得腹中那一团仙光,被一股厚重炽热的力量包裹住。
李敢的紫金天眼视界之中,腹中那枚绝世仙胎在接触到皇道龙气的瞬间,竟本能地想要抗拒这股凡俗气息。
可李敢岂会由着它的性子来。
“给老子老老实实在泥巴地里待着。”
李敢体内【护国神】命格轰然震动,极道威压透过虚空,将那仙胎的反抗镇压下去。
黑金龙脉之气,强行渗入仙胎骨血之中。
仙气与人道龙气彼此交融。
他成了一块沾满人间泥土,却又有着无上造化根基的璞玉。
“呼……”
李敢收回手指,吐出一口浊气。
“妥了。”
他望着那气息变得深邃厚重的胎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底子,算是打结实了。”
“日后这九州棋盘之上,咱们西山又多了一个能掀桌子的下棋人。”
……
五行山天工营深处。
“轰!轰!轰!”
地火熔炉日夜咆哮不止。
顾清辞赤着上身,整张脸被那炉火烤得通红,双眼布满血丝,却又亮得吓人。
“空冥晶溶液,温度到了。”
“星辰髓,准备注入导轨。”
“机括轴承对齐,一厘一毫都不许差了。”
数千名阵法师与高级工匠,在顾清辞与公输瑾二人指挥下,风风火火干了起来。
大殿正中央。
一颗直径丈许的【机关圆球】悬浮于半空。
它通体由深海沉银与太古青铜打造而成,表面布满了鲁班锁与奇门遁甲阵纹。
这便是天工营结合大平朝机关之术,耗尽西山资源所打造的……【天眼机关】主体!
“顾宗师,阵纹闭环已经完成了。”公输瑾擦了把脸上的黑灰,大喊道。
“好。”
顾清辞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起一只特制玉盒。
玉盒打开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