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凌驾于天地法则之上,能洞察因果的紫金神光,照亮了整个天工营。
这正是李敢从自己天眼之中,亲自抽离出来的那道“破妄本源”。
“这便是画龙点睛的最后一笔了。”
顾清辞捧着本源,身形腾空而起。
他将那紫金神光按入机关圆球正中央,由【虚空空冥晶】雕琢而成的凹槽之中。
“嗡——”
本源入体,天眼开光。
那青铜圆球仿佛一瞬间活了过来。
金属外壳之上,所有阵纹瞬间被神光点亮。
圆球正面那枚晶状体缓缓转动,恰似一尊神明高居九天之上,睁开了俯瞰众生的眼睛。
“成了……真的成了。”
顾清辞跌坐在地上,仰头望着这尊造物,又哭又笑。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头。
天工营借助洛京地宫运回的上古流水线,日夜不停地复刻这【天眼机关】。
一百颗。
三百颗。
五百颗。
整整五百颗缩小版的“机关瞳孔”被批量制造而出。
它们与那尊主眼之间,存在着一种玄奥的空间阵法联系,形成了一张庞大的子母监控网络。
“点火,升空。”
随着顾清辞一声令下。
西山之上,几座发射机关的青铜抛射塔发出阵阵轰鸣。
“嗖!嗖!嗖!”
五百颗天眼机关底部,喷吐出星辰髓燃烧而出的推力。
它们无视重力与云层的阻挡,犹如一场逆流而上的金色流星雨,笔直冲入九天之上的【罡风层】。
那里乃是寻常修士无法存活的禁区。
那由空冥晶打造的外壳,在足以撕裂抱丹老祖的罡风之中,依旧稳如泰山。
五百颗天眼在罡风层中散开来,依循天干地支、周天星斗方位,均匀悬停在九州大地每一个角落的上方。
……
西山神庙内务大堂之中,景象大变。
大堂正中央摆放着一座方圆十丈的青铜沙盘。
那沙盘之上,阵法投影出一幅纤毫毕现的……【九州全息光影图】。
李敢负手立于沙盘之前,陆长亭、顾清辞、李元柏等人分列两侧。
“真君,天眼网络已全面接入。”
顾清辞亢奋不已,禀报道。
“大平朝机关之术,再加上真君的破妄本源。”
“如今九州大地之上,但凡灵气波动超过玉液境极限的,或是带着天庭法则屏蔽的家伙……”
“在这沙盘之上便如掌上观纹一般,再无所遁形。”
顾清辞将双手按在沙盘机括之上。
“开眼。”
“嗡——”
沙盘光影剧烈变幻。
被阵法与毒瘴所遮掩的九州名山大川,那些表面伪装被剥离得干干净净。
“快看。”
陆长亭指着沙盘上的一处,倒吸了一口冷气。
代表中原腹地的那片山脉之中,在天眼扫描之下,竟然亮起了数十个金色光点。
“这些光点……”
“每一个,都代表着一股刻意隐匿的仙道本源。”
顾清辞咽了咽口水。
“他们以为用仙家法术遮掩天机,就能瞒天过海。”
“可在真君的破妄之眼面前,就如同在黑夜里举着火把的贼。”
这分明就是一处藏污纳垢的神仙窝。
沙盘上不止中原。
扬州、并州、南境边缘……
那些暗中图谋复辟古天庭的转世仙神们,在这一刻彻底暴露在西山兵锋之下。
……
沙盘角落处。
江南道以南的一处山脉之中,一颗金色光点尤为诡异。
它堂而皇之盘踞在二流修仙宗门【流云宗】之内。
天眼扫描之下。
那金色光点周围蔓延出十几条精神丝线。
这些丝线犹如吸血蚂蟥一般,死死扎进附属宗门乃至附近凡人城池的地脉之中。
“不要脸的东西。”
李元柏望着沙盘画面,眸中闪过一抹森寒剑意。
“这分明就是在暗中操纵西山名义之下的宗门。”
“以精神秘法奴役那宗主,把低阶修士与凡人当做重塑仙躯的人形鼎炉,在暗中享用其精气神。”
陆长亭脸色沉了下去。
“流云宗半年之前已递了降书,是我西山附庸。”
“这转世仙神,竟是在咱们西山的锅里头,偷吃老百姓的肉。”
手段隐晦至极,若是没有天眼机关这等降维侦测,寻常修士哪怕飞过百次,也只会以为这不过是一处灵气衰败的普通宗门罢了。
“呵。”
李敢看着那金色光点,冷笑了一声。
笑声之中透出一股令大堂温度骤降的极道杀机。
“以为穿了凡人的皮囊,就能在老子的地盘上装神弄鬼?”
“西山的规矩,看来是有人没听懂。”
李敢转头看向李元柏。
“老二,这趟差事,你跑一趟。”
“不管她前世是什么玄女、星君。”
“敢吃西山护着的人,那便让她连本带利,连同那副仙家骨头……”
“一块儿给老子吐出来。”
李元柏手按那柄半枯半荣的法剑,眼底帝王龙气与枯荣剑意彼此交织。
“儿遵命。”
“真君。”
顾清辞开口道,“这些转世仙神虽修为未复,可那仙家保命底牌防不胜防。二公子此去,须得防她狗急跳墙。”
李敢伸手在虚空中一抓。
“嗡——”
眉心祖窍之中,一道散发着镇压三界,扭转时空威压的流光被扯了出来。
那是一尊通体玄青之色,散发着洪荒古韵的残破小塔。
【三十三天玲珑宝塔】。
李敢屈指一弹,这尊太古道器残骸落入李元柏掌心之中。
“拿着这尊塔。”
“老子倒要瞧瞧,在天眼盯防之下,又有这天庭自家的镇妖之塔在前。”
“这帮自诩天命的孤魂野鬼,还能翻出些什么浪花来。”
……
江南道以南,流云宗。
夜色深沉,凄冷月光洒落在那五座灵峰之上。
宗门大殿深处,密室之内弥漫着一股奇异甜香。
寒玉床上。
一名容貌绝美,身披轻纱的女子盘膝而坐。
肌肤表面流转着淡淡星辉。
眉心处一道金色神纹闪烁着圣洁气息。
这位便是转世重修的古天庭女仙……【月华星君】。
在她面前。
流云宗宗主以及三个附属宗门掌教,这四位【玉液境】大修士,此刻犹如失了魂魄的木偶一般,双目空洞跪在床下。
“呼——”
月华星君微微张开红唇。
四道乳白气流自那四名掌教天灵盖被强行抽取而出,化作一道烟柱,被她一口吸入腹中。
这四道气流,乃是修士苦修百年所凝的【精气神】本源。
本源一旦抽离,那四名掌教脸庞瞬间枯槁下去,头发花白,干瘪如同风干了的橘皮。
“嗯……”
月华星君咽下本源,发出一声轻吟。
吸收了这般庞大的生机之后,容颜更显妖冶。
体内气息隐隐有了突破【凝丹境初期】的迹象。
“下界这些浊物资质低劣,但这百年苦修攒下的底蕴,用作重塑仙躯的薪柴,倒也勉强够格。”
月华星君冷眼扫过地上那四个奄奄一息的鼎炉。
“这【夺魄化仙诀】当年在天庭之上乃是禁术。”
“可这乱世之中,又有谁会在乎几只蝼蚁的死活。”
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冷笑。
“听闻凡间出了个西山真君,号称镇压九州,还立下了护国行宫的规矩。”
“可笑至极。”
月华星君伸出一只玉手,欣赏着自己的指甲。
“本座降世流云宗已数月之久,以仙家秘法封锁了方圆百里的天机。”
“就在那西山眼皮子底下,大快朵颐享用着附庸。”
“那群凡俗武夫空有蛮力,又岂能看破本座的仙家术法。”
“等本座恢复了抱丹境修为……”
她眼底闪过一抹森然杀机。
“必要踏平那西山,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李敢,炼成一个听话的傀儡。”
自大傲慢,沉浸在昔日天庭荣光之中目空一切。
这便是转世仙神的通病。
然而。
就在月华星君沉浸于计划之中的下一息。
“轰隆——”
一声仿佛要震碎流云宗山门的巨响,在夜空之中轰然炸开。
天外陨石一般庞大的物体,以撕裂虚空的速度砸落下来,引发了一阵恐怖音爆。
“什么动静?”
月华星君脸上冷笑凝固,猛地从寒玉床上站起身来。
心底涌起一股强烈不安。
“嗡——”
还不等她散开神识去探查。
她惊恐地发现,布置在四周的【仙家遮掩大阵】与因果壁垒。
竟在这一瞬之间寸寸碎裂,崩塌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