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母亲喷出一口鲜血,双手终于无力地松开了。
“娘——”
女童凄厉的哭喊声,在夜空中回荡,却被更多的哭喊声所淹没。
修士们如同冷血的机器,在村落里搜刮着每一个符合要求的孩子。
不问缘由,不管生死。
只要是活着的,有口气的童男童女,统统被扔进贴满隔音符箓的黑色马车里。
哭声,哀求声,咒骂声,混合着风雨声,将这中州的大地,浸染得比幽冥黄泉还要凄厉。
三千童男童女,在不到三个时辰的时间里,被这群丧心病狂的世家走狗,硬生生地凑齐了。
一辆辆黑色的马车,浩浩荡荡地驶入了长陵郡那座宏伟的白玉京遗迹深处。
……
白玉京地底,万丈深渊。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几团幽暗的青色火光在跳跃。
深渊的正中央,是一座巨大无比的圆形祭坛。
祭坛通体由黑色的曜石打造,上面刻满了繁复,扭曲,透着一股邪恶与血腥气息的上古魔纹。
一条条深深的凹槽,从祭坛的边缘,一路延伸向祭坛最核心的区域。
而在那核心区域。
静静地矗立着三口高达百丈,通体散发着惊人寒气与古老威压的【万载玄冰棺】。
透过那半透明的冰层,可以隐隐看到,里面封印着三尊身披神甲,面容威严的庞大身影。
东方持国天王!
西方广目天王!
北方多闻天王!
这三尊曾经让整个神话时代为之战栗的太古正神,此刻正陷入深层次的沉睡之中。
祭坛的边缘。
三千名懵懂无知,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童男童女,被世家修士们像驱赶羊群一般,驱赶到了凹槽的边缘。
他们太小了,甚至不明白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
只能本能地抱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啜泣声。
“天王,人已带到。”
陈家老祖颤抖着跪在祭坛外围,将头深深地埋在地上,根本不敢去看那些孩子清澈的眼睛。
增长天王一袭青衣,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他看着那些孩子,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只有那种看待炉鼎里的药材般的冰冷。
“很好。”
增长天王抬起双手,口中开始诵念起那晦涩难懂,充满了血腥与诅咒的上古咒语。
“天地不仁,万物为刍狗。”
“以先天之真灵,逆转阴阳之造化。”
“万灵化血,仙露凝神……”
随着咒语的念诵,祭坛上的黑色魔纹,竟然开始散发出暗红色的血光。
一股恐怖的吸扯之力,从那些凹槽中轰然爆发。
“起阵!”
增长天王一声暴喝。
“啊——”
凄厉到了极点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地底深渊。
最前排的数十名孩童,根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他们那稚嫩的身躯,在阵法的吸扯下,猛地僵住。
紧接着,他们的肌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一道道纯白色的【先天本源之气】,混合着他们体内最纯净的鲜血,被生生地从七窍之中剥离了出来。
那是一种活生生抽骨炼髓的极致折磨。
孩童们的身体在迅速风化,而那纯白与殷红交织的血气,则顺着祭坛的凹槽,犹如百川归海一般,疯狂地朝着中央那三口玄冰棺涌去。
“不……不要……”
后面的孩子们吓疯了,他们拼命地想要往回跑,但却被无形的阵法光幕挡住。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化作干尸,化作飞灰。
浓郁的血腥气,混合着一种违背了天道伦常的恶毒业障,在祭坛上空迅速凝聚。
随着越来越多的先天血气注入。
那三口冰封了三万年的玄冰棺,开始发出了“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一股股比增长天王还要恐怖,还要深邃的太古神威,正在那坚冰之下,缓缓地地苏醒过来!
……
与此同时。
数万里之外,青州府,西山八千里洞天。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灵田里的庄稼汉正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除着田里的杂草。
互市里,来自九州各地的商客正在热火朝天地讨价还价。
一片祥和的红尘烟火气。
神庙后院的李家坳旧址里。
李敢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静静地坐在一张老旧的竹椅上。
他的双眼微闭,呼吸平稳绵长,仿佛正在闭目养神。
但实际上,他的神识早已与整个九州的大地脉络,与那数千万百姓的香火愿力融为一体。
这世间的一草一木,一悲一喜,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突然。
李敢那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一顿。
一股没由来的“悲鸣”,顺着地脉,跨越了数万里的空间,传到了他的识海深处。
那是……绝望。
“嗡——”
李敢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整个后院的微风,都仿佛被冻结了。
院子角落里,正在打盹的老黑猛地抬起头,金银异瞳中满是骇然,浑身的黑毛根根炸立。
飞檐上梳理羽毛的苍云,也是发出了一声不安的低鸣。
它们感受到了。
坐在竹椅上的那个男人,身上虽然没有爆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灵气波动,也没有什么毁天灭地的极道威压。
但那种平静。
那种犹如暴风雨来临前,大海深处最压抑、最深沉的平静,却比任何杀机都要让人感到恐惧。
李敢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中州的方向。
眉心正中。
那道紫金色的竖痕,无声无息地,缓缓洞开。
【天眼·烛照光阴】。
破妄的神光,瞬间刺破了苍穹,刺破了虚空,直接无视了中州新天庭外围的那一层层仙家遮掩阵法。
视线,直达白玉京的最深处,直达那万丈深渊的祭坛。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在血色阵法中痛苦扭曲的稚嫩身躯。
看到了那一张张绝望哭喊,却发不出声音的小脸。
看到了那顺着凹槽流淌的,夹杂着纯白先天之气的殷红鲜血。
看到了那站在血泊之中,满脸狂热,为了唤醒同袍而不择手段的增长天王。
也看到了,那三口玄冰棺中,正在贪婪地吸食着这纯净生魂,缓缓睁开眼睛的太古正神。
“轰!”
李敢识海深处。
那一尊端坐于气运金莲之上,由千万百姓香火凝聚而成的【二郎显圣真君】命格。
在这一刻,发出了自凝聚以来,最为震怒的一声咆哮。
这咆哮声,没有传出体外。
却在李敢的胸腔里,化作了一团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焚尽九天十地的业火。
“你们……”
李敢缓缓地从竹椅上站了起来。
“你们是真的,活腻了。”
李敢伸出手,探入了虚空之中。
“铮——”
一声清越激昂,透着无尽杀伐之意的龙吟,在西山的上空轰然炸响。
那柄流转着水银般冷冽光泽,其上第三道太古封印已经隐隐有松动迹象的【三尖两刃刀】,被他稳稳地握在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