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看回韩正:“可看到你和学宫令的差别?”
韩正嘴巴翕动,未言。
任平生说:“你可是认为学宫令说的是大话、套话?学宫令出身高贵,又是孤的妹妹,陛下还是她的阿嫂,名利于她唾手可得,她自是能轻贱名利。”
“你有这样的想法,没有问题,但你也想一想,自三皇五帝到如今,名臣名将无数,他们有几人能说出这种话?有几人会有这样的想法?”
“相反,追求名利大行其道,甚至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不惜杀妻杀子,视自己妻儿如草芥。这样的做法对吗?”
任平生不等韩正回答,继续说:“孤认为不对。这样的认知,这样的追求是错的。皇帝也好,臣工也罢,如果不能有正确的思想认知,正确的追求,即便能使国家强盛,其强盛必随他们的死亡而败坏。”
“是以,若想让国家长盛不衰,上至皇帝,下至每一个黔首、奴隶都必须得有正确的思想认知。”
任平生说:“这便是孤创造政思的目的。”
太上皇、姚云山、薄胥闻言皆有些沉默。他们想到刚才的视频里任平生跟高祖说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句话。
如此说来,政思便是任平生立的“心”。
任平生看着陷入沉思的韩正,说:“当然,你追求名利,想要成为冠军侯那样的人没有错。就像百姓只想求一个温饱,这是应该的。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谁也不能阻止别人吃饭、吃饱饭。孤现在与你说的是,怎么吃饭,用什么方式吃饭以及吃饱饭后该做什么?”
“因此,你为了名利过来毛遂自荐,孤乐于接受,并喜欢、欣赏你的勇气。少年郎就该有勇气,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任平生话锋一转:“但眼下,孤即决定用你,你便不能再以名利为自己毕生的追求。这不再是你该考虑的事,你要考虑的是如何做好一名大离军人,如何保家卫国,为大离开疆土。”
“至于名利,这是孤和陛下的事。孤和陛下会为所有为大离做事的人创造一个公平公正的环境,让每个人的付出都有所得,让每个人都能毫无后顾之忧,不受俗事掣肘的去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
“但使明月在,好彩自然来,便是这个道理。”
任平生接着说:“再以你想要成为的冠军侯为例,你道孤为何赞他勇冠三军?孤不是因为他完成了孤交给他的任务,是赞他敢于接受任务的勇气。”
“匈奴的强大,有目共睹,不然大离何以被匈奴欺压百余年?孤让他率领一万人,去袭扰匈奴各部,扰乱匈奴后方,再伺机假死潜入匈奴,现在说来是很简单,冠军侯似乎没付出什么代价就完成了。
但实际上,在孤做出这个谋划时,便知道这个任务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的任务。可以说,孤就是派他率领那一万人去送死的,孤当时唯一的要求是,他和那一万人给孤死漂亮点。
他们要在死之前,给孤打残河西走廊、河套地区的匈奴各部,让他们无力驰援匈奴单于、右谷蠡王等部。孤派给他们任务时,没有隐瞒,与他们直言这个任务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的任务。
冠军侯彼时才多大?十七岁,孩子刚出生没几个月,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而那一万将士中更有很多人是家里独子,甚至全家就剩下他们一个。
他们为何还是义无反顾地接受任务?甚至在出征宴时,于私下笑言,锐士陵园见?
因为他们清楚他们作为大离的锐士,不是为了在军中吃饱饭,不是为了有一安身之所,是为了保家卫国,是为离人不再受匈奴欺辱,为后世子孙有一个太平年。
所以,他们毫无畏惧地接受任务,义无反顾地奔赴战场。他们在战场上握紧离剑,每个人都只求能在死之前,多杀一个敌人,多打残一个匈奴部落。”
任平生顿了顿:“就是在这个情况下,冠军侯带领着他们不仅完成任务,还是以极小的战损完成任务,让更多的人活了下来。
这才是孤赞他勇冠三军,特封冠军侯的原因。说实话,孤觉得这点赏赐,配不上他的功绩。”
任平生看向韩正:“如果是你,你敢在明知十死无生的情况下,不受军令压制,义无反顾甚至抢着接受任务,谁跟他抢,还跟谁急吗?”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