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正嘴巴张了又张,想给出肯定回答。
他熟读兵书,深知军中将令为先,任何人都不得违背主将的将令,但也正因熟读兵书,方知无条件服从将令,说来简单,做起来难。
是以,任何人入军为将,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立威。
主将无威,何以领兵?
而立威的目的,是为了底下人能够服从自己的将令,做到令行禁止。
然,自古以来虽有不少名将率领的军队,能够做到令行禁止,但有几人能如秦王这般,敢明确的告知下属将要执行的是九死一生、乃至十死无生的任务,且任务要求是让他们死漂亮点。
下属乃至所有士卒面对这样的任务,不仅不会生出抵触、避战之心,还欣然接受任务,坦然赴死。
要知道大漠之战可不是生死存亡、亡国灭种之战,冠军侯部没有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他们接到任务时都还没有正式进入匈奴境地。
韩正想到了一句话:
上下同欲者胜。
秦王用政思做到了这句话。
韩正陡然很想见识秦王的政思。
任平生自然不知韩正心里所想。他看着韩正说:“孤设立政思除了想拔高离人的思想上限,还想拉高离人的思想下限。
离人不同于蛮夷,是一群有理想有追求的人,不然之前也不会频繁出现以死明志之事,英宗也不用特意下诏,不允许随意自刎明志。”
“然,儒学的追求的太过片面、狭隘并带有不合时宜的局限性,尤其是所主张的亲亲相隐,君君臣臣,不仅会败坏离律,还会大大限制大离的发展。”
“政思便是要纠正、扫除亲亲相隐败坏离律之隐患,官吏嘴里说着宽仁待民,实则却鄙夷黔首,视黔首为贱类之祸。”
“出身、身份、爵位不是我们鄙视、轻贱他人的理由,大家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没有谁比谁高贵。真要论高贵,无论是血脉、身份、地位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谁能贵得过孤和陛下?”
说到这,任平生脑子里冒出一句话,咱可是那啥的接班人,谁能贵得过这个?
“按照儒学那一套,孤和陛下是不是得平等的鄙夷、轻贱每一个人?”
任平生面露轻蔑之色:“孤和陛下要是真的这样做了,那些腐儒又该叫嚣着,君王轻贱大臣,是自取灭亡之道。”
“瞧,他们鄙夷黔首、鄙夷身份比他们低下的人就行,孤和陛下比他们高贵,鄙夷他们就不行,反而要把他们供起来。”
“这等双标行径,在孤看来就两个字。”
任平生有意停顿。
“下贱。”
任平生接着说:“大离的官吏若不能根除这样的思想认知,意识到自己是离人,天下的黔首、奴隶也是离人,和自己没有区别,是自己的同袍,他们就必然不能真心实意的为黔首做事。
他们必然就会走上欺压黔首的老路。如此天下,莫说发展、强盛,亡国只是时间问题。”
任平生继续说:“再举个后世的例子,孤推行政思之后,后世……具体是多少年后的人就不说了,那人还未出生,说出来容易改变历史。
此人在后世是一地官员,他在任上贪赃枉法,欺压良善,还和下属的发妻私通,可以说是一个无恶不作、道德败坏之人,砍了他的脑袋都是便宜了他。”
“就在朝廷派人缉拿他时,忽天降暴雨,江河决堤,他作为当地主官,第一时间便带人上堤,全力抢救,最后情急之下,他跳入洪水之中,以身堵缺口,脱力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