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顿的耐心,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被一点点磨得精光。
他原以为不出三日,帝国军部便会有雷霆回应。
要么是斥责,要么是安抚,或是直接调派英雄阶强者助他扫平凯伦这个叛逆余孽。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遍。
等帝国强者降临,他要亲自带队压境,看着凯伦被碾压、被生擒、被当众剥夺龙血,受尽折磨。
他要亲手洗刷那一剑带来的耻辱,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血色骑士团的团长,不是那么好惹的。
为此,他强压下心头的恨意,死守伊莱亚领,按兵不动。
一边养伤,一边整顿军纪,一边对外放出风声,将黑沼林一战粉饰成“战略撤退、诱敌深入”,把所有脏水泼到狩龙团轻敌冒进上。
可一天过去。
三天过去。
一周过去。
帝国那边,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指令、斥责、援军,甚至连一句例行的问询都没有。
雷顿心里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
他坐在行军帐内,左肩的旧伤一抽一抽地疼,可远不及心头的焦躁来得猛烈。
帐外风声呼啸,他却只觉得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他低声自语,脸色阴沉:“怎么回事……”
帝国军部向来雷厉风行,边境出现斩杀英雄阶的龙裔叛逆,如此重大的军情,绝不可能置之不理。
除非……除非是出了什么他完全预料不到的变故。
过了几天后,雷顿终于得到了消息,带回来的信息,如同九天惊雷,狠狠砸在雷顿头顶。
圣辉帝国全线出兵,大举入侵血色帝国!战线全面崩溃,敌军一路长驱直入,已经打进帝国腹地,攻破了圣城“维尔德”外围防线!
“你说什么?!”
雷顿猛地站起身,双手掐着那位传递消息施法者的肩膀。
他双目圆睁,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圣辉帝国?全线入侵?圣维尔德都快被打穿了?!”
“是真的!”这位负责传讯的施法者忍着痛回应。
“帝国被迫开战,所有主力军团全都被调往北方主战场!”
“现在整个帝国,所有视线全都钉在北方战线,根本没人顾得上我们这些边境!”
雷顿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圣辉帝国……那是与血色帝国对峙数千年的死敌。
近年来,双方摩擦不断,却始终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谁也没有真正撕破脸皮发动全面战争。
怎么会突然……就打起来了?
还是这种倾国之力、不死不休的死战!
他还指望帝国派强者南下?
帝国自己都快被人打进腹地了。
帝国现在还在拼命的进行自卫,谁还有空听他在边境掰扯谁胜谁负、谁对谁错?
黑沼林那点破事在帝国全面开战的滔天巨浪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他明明算准了一切,帝国会震怒,会派兵,自己能坐收渔利。
可他唯独没算到,大陆格局会在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就在他心乱如麻、几乎要崩溃之际,第二道传令兵冲进帐中,带来了最后一根压垮他的稻草。
“团长!军部紧急传讯!”雷顿猛地抬头,眼中燃起最后一丝希冀。
然而,传令兵接下来的话,直接将他推入深渊。
“军部命令南方边境一切从简,令你即刻配合康斯伯爵,稳固伊莱亚领防线,死守边境,无令不得妄动,不得再主动挑起战事!”
配合康斯伯爵?
雷顿瞳孔骤缩,如遭雷击。
康斯伯爵!?那个一直看他不顺眼、处处与他较劲、死死盯着他把柄的老狐狸。
帝国这一道命令,等于直接把边境的主导权,从他手里夺走,交到了康斯伯爵手上!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更恐怖的事情接踵而至。
帐外一阵喧哗,身披深红色伯爵长袍、面容阴鸷的康斯伯爵,已带着亲卫径直闯入。
“雷顿团长,别来无恙啊。”
康斯伯爵缓步走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在军部递上去的那封影像,我可是先一步拜读了。”
雷顿脸色惨白,厉声喝道:“你怎么会有我的报告内容?!”
“我怎么会有?”康斯伯爵冷笑一声,挥手甩出一枚流光闪烁的留影水晶,“你以为你那套瞒天过海的把戏,真能骗过所有人?”
“雷顿,你太天真了。”
“我一直都在观察真实战况,会一字不差地传回了帝国军部!”
“你率领血色骑士团轻敌冒进,导致狩龙团大败,英雄阶珀西瓦尔战死,帝国颜面尽失!”
“你麾下血色骑士团虽建制尚存,却是临阵脱逃,置友军于不顾!上报的一切,全是谎言!”
“我只是适当说出了一些事实而已。”
雷顿浑身颤抖,指着康斯伯爵:“你……你竟然……”
康斯伯爵步步紧逼:“帝国现在深陷与圣辉帝国的全面战争,正是最忌讳内部混乱、谎报军情的时候。”
“如今军部无暇严惩你,已经是非常好的运气了。”
“现在,帝国的命令下来了,伊莱亚领防务,由我全权接管,你的血色骑士团,归我调遣。”
“你,雷顿,从今日起,已经暂时剥夺了团长的职权,无权指挥大军,更无权再向军部单独递报!”
轰!!
雷顿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权力、兵权、爵位、尊严。
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他费尽心思算计,机关算尽,想要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想要踩着狩龙团和康斯伯爵往上爬。
结果呢?
被康斯伯爵反手背刺,比他更快、更狠、更准,所有的谎言,在真实战报面前不堪一击。
他从一个前途无量、手握重兵、即将封爵的新锐团长,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被剥夺兵权、降职贬用、人人都能踩上一脚的败军之将。
帐外,骑士团的骑士们看向他的眼神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敬畏,只剩下失望、漠然、甚至有些鄙夷。
雷顿左肩的旧伤再次撕裂般剧痛,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