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伦转过身，目光扫过列队整齐的十几名骑士队长。
方才石板消息带来的惊涛骇浪，已被他尽数压在眼底。
“诸位，康斯主力凭空消失，并非畏惧退缩，而是亲赴亨特领而隐藏起来，很快就会置我们于死地。”
队长们脸色骤变，有人当即按上剑柄，惊色难掩。
亨特伯爵之名，曾经在伊莱亚领无人不晓，那是横亘边境多年的猛虎，一旦参战，局势顷刻倾覆。
“消息真假未定，但康斯的反常、长久的隐匿，已足够印证此事绝非空穴来风。”
凯伦语气陡然加重：“我们没有时间等，更没有退路等。”
“康斯在拖延时间，等亨特伯爵点头，等联军压境，一旦他归来，我们将再无胜算。”
“所以，我们要在他回来之前，结束这场战争。”
一名队长上前一步，甲胄铿锵：“殿下，接下来应该如何做，我们愿意一直追随您的意志！”
“他们不会一直隐匿的。”凯伦冷笑，“康斯不在领地，血色骑士暂由坦纳子爵统一指挥。”
“坦纳是康拉德人的领主，他的根基、族人、命脉，全在康拉德村镇。”
“我们不计代价，全线压上，焚烧粮仓，摧毁据点，强攻村落，逼迫他重新聚集血色骑士团。”
众人瞬间明悟，以康拉德人为饵，逼血色骑士现身，在康斯归来前，先斩掉这支心腹大患。
这是豪赌，更是唯一的破局之路。
“文森特。”凯伦点名。
“属下在！”
“你率第三、五、十一，三支队伍，绕道西坡谷后侧，打击康拉德人的城镇。”
“是！”
“顿塞。”
另一名队长应声出列。
“你带队伍正面直扑康拉德人的泥城埃兹拉，让坦纳亲眼看到他的族人在战火中挣扎。”
“明白！”
凯伦发布指令，快、准、狠，没有半分迟疑。
每一支小队的任务、路线、目标，都清晰分明，整个战局如一张铺开的猎网，缓缓收紧。
“其余人，随我进攻黑石堡。”
他抬手按住腰间剑柄：“这场战争不是试探、消耗，是决战。”
“击溃血色骑士，斩杀坦纳子爵，在康斯带着亨特的豺狼回来之前，拿下伊莱亚西部全境！”
“麦格雷戈的冬季将由我们守护。”他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的脸。
“伊莱亚没有退路，星辉骑士团更没有战败的资格。”
十几名骑士队长同时单膝跪地，声如重鼓：“愿随殿下死战！誓死不退！”
凯伦抬手让他们起来：“一刻钟后，全军开拔。”
“是！”队长们轰然领命，转身快步走下城楼，迅速的召集队伍。
很快，营地号角吹响。
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自麦格雷戈城墙下升起，传遍整片军营。
披甲的骑士翻身上马，长枪林立，旌旗猎猎，原本沉寂的营地，瞬间化为蓄势待发的钢铁洪流。
凯伦最后望了一眼西方连绵的丘陵。
康斯，你去搬你的救兵。
而我，会在你回来之前，把你苦心经营的一切，彻底烧成灰烬。
他手中长剑直指康拉德方向，铁蹄轰然踏地，洪流滚滚向东。
黑石堡。
议事厅里还飘着淡淡的烟草与皮革混合的味道，坦纳子爵正斜靠在铺着熊皮的主位上。
康斯伯爵离开伊莱亚领许久，偌大的领地防务与血色骑士的指挥权暂时落在了他的肩上。
起初他还有些忐忑，可接连几日下来，星辉骑士团除了派出小股队伍在外围清扫血色骑士的散兵，根本没有半点大规模进攻的迹象。
这让他渐渐放下了心。
在他看来，凯伦那小子不过如此，虽然实力强大，但也还不是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家伙什么都不知道啊！
康斯伯爵临走前反复叮嘱过，眼下最重要的是蛰伏，耐心等待伯爵从亨特领带回援军。
到时候两面夹击，定能把星辉骑士团彻底碾成碎末。
他只需要按照吩咐执行命令就足够了。
“子爵大人！”
一名亲卫急匆匆地从外面冲了进来，神色带着几分慌乱。
坦纳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里满是不以为意：“慌什么？天又没塌下来。”
“西境的三处外围村落……遭到星辉骑士袭击了！”
亲卫喘着粗气汇报：“对方来势不弱，我们驻守在村落里的族人根本抵挡不住，已经派人求援了！”
听到这话，坦纳甚至嗤笑了一声，直起身子瞥了亲卫一眼：“就这？我还当是什么大事。”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过就是凯伦的老一套罢了，试探性进攻，想逼我们露出破绽，不用管，让村落里的人稍微抵挡一阵，等他们抢够了自然会退走。”
在坦纳的认知里，凯伦派出的骑士一向喜欢用这种小打小闹的骚扰手段，妄图打乱血色骑士的部署。
之前数次交锋皆是如此，只要他们按兵不动，对方折腾几天没了收获，自然会乖乖撤退。
“可是大人……”亲卫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坦纳冷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没什么可是！”坦纳重新靠回熊皮座椅，“康斯伯爵大人有令，在他回来之前，不得轻举妄动。”
“这点小风浪，还翻不了天。”
亲卫见状，只能悻悻地退了下去，议事厅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坦纳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凯伦怕是还以为康斯伯爵藏在领地某处，想用这种方式逼主力现身，简直是异想天开。
他悠闲地拿起桌上的酒杯，刚要抿上一口，议事厅的大门却被猛地撞开。
一个盔甲歪斜的男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像是见了鬼一般。
坦纳眉头瞬间皱起，不悦说：“加斯顿男爵？你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你的城堡不是驻守在西侧要道吗？”
加斯顿男爵连滚带爬地冲到坦纳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腿：“子爵大人！完了！全完了！”
“什么完了？把话说清楚！”坦纳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猛地甩开他的手。
“我的城堡！我的城堡沦陷了！”加斯顿男爵哭喊着，眼泪混着泥土糊了一脸。
“星辉骑士根本不是试探！他们是全部都出动了！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我的城堡连半天都没守住，直接被攻破了！”
“你说什么？！”坦纳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盯着加斯顿男爵，声音都变了调：“你再说一遍？全部都出动了？”
“是真的！千真万确！”加斯顿男爵连连点头，“他们不是小股骚扰，是真正的总攻！不计代价的猛攻！”
“我手下的骑士死伤惨重，好不容易才从密道逃出来报信，再晚一步，我也死在里面了！”
坦纳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阵阵发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凯伦怎么敢突然发动总攻？
他明明一直都在稳步推进，从未有过如此激进的举动。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上他的脑海，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难道……凯伦知道了？
知道康斯伯爵不在伊莱亚领？知道血色骑士群龙无首，所以才敢孤注一掷，发动全面进攻？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藤蔓般疯狂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康斯伯爵不在，这是最大的软肋。
若是凯伦真的知晓此事，那眼下的总攻就完全说得通了。
对方是想趁着康斯归来之前，彻底击溃血色骑士，拿下整个伊莱亚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