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怎么会知道……伯爵大人离开的消息……应该不知道才对……可是……”
坦纳喃喃自语,之前的从容淡定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慌。
“子爵大人!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加斯顿男爵见他失魂落魄,急忙大声催促。
“星辉骑士已经攻破了我的城堡,接下来下一个目标就是黑石堡!我们必须立刻反击!”
坦纳猛地回神,看向眼前歇斯底里的男爵:“反击?怎么反击?”
“动用血色骑士!”加斯顿男爵眼睛通红,死死盯着坦纳。
“您手里掌控着血色骑士团的主力!那是我们最精锐的战力!立刻派血色骑士出击,夺回我的城堡,挡住星辉的进攻!不然我们都完了!康拉德人都完了!”
血色骑士!
坦纳的目光猛地一凝。
没错,他手里还有血色骑士,这是康拉德人最强的依仗,也是伊莱亚领令人闻风丧胆的战力。
动用血色骑士是必然的,可该怎么用,却让他瞬间陷入了犹豫。
按照康斯伯爵以往的战术,面对这种全面进攻,从来不会正面硬撼。
而是派出血色骑士绕到后方,疯狂袭击星辉骑士团已经占领的城镇与村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凯伦不可能放弃那些好不容易收复的地盘。
一旦后方起火,他必然会抽调前线兵力回防,到时候前线的攻势自然不攻自破。
这是最稳妥、最有效的战术,也是康斯伯爵反复强调的防守反击之法。
可看着加斯顿男爵那副绝望又殷切的模样,看着他眼里对夺回城堡的迫切渴望,坦纳又有些迟疑了。
加斯顿男爵是康拉德人的贵族,他的城堡、他的族人都在西侧,一旦星辉骑士长驱直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康拉德平民。
而他坦纳,本身就是康拉德人的领主,康拉德人是他的根基,是他的一切。
若是按照康斯的方法,放任前线不管,先去骚扰星辉后方……
那意味着他要眼睁睁看着加斯顿的城堡沦陷,康拉德人的村落被屠戮,族人被星辉骑士俘虏、欺凌。
“子爵大人!求您了!”加斯顿男爵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血色骑士是我们最后的希望!我的族人都会被杀死的!康拉德人不能就这么完了啊!”
坦纳握紧了拳头,内心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一边是康斯伯爵定下的稳妥战术,以大局为重,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拖到援军到来。
一边是他身为康拉德领主的责任,是无数族人的性命,是他不能舍弃的根基。
他不像康斯伯爵那般冷血狠辣,可以为了胜利牺牲一切。
康斯可以不在乎康拉德人的死活,因为康斯的根基在血色帝国,在贵族权力,可他不行。
没了康拉德人,他就什么都不是了,就算最后康斯带着援军回来,他也只是一个失去族群、失去领地的空架子子爵。
可若是违背康斯的命令,贸然派血色骑士正面迎战,一旦失利,血色骑士团遭受重创,他更是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康斯伯爵回来之后,绝对会拧下他的脑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外面似乎已经传来了遥远的厮杀声,那声音像是一下下砸在坦纳的心上。
加斯顿男爵还在不停地哀求,哭声刺耳,让他心烦意乱。
终于,坦纳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不行,不能正面迎战。”
他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艰难:“康斯伯爵有令,不得擅自与星辉骑士主力决战。”
“我们依旧按照原计划行事。”
加斯顿男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子爵大人?您说什么?”
“传我命令,”坦纳避开他的目光,对着门外的亲卫高声下令。
“调集血色骑士主力,绕到星辉骑士后方,袭击他们占领的所有城镇、村落,在那里进行进攻!”
“只要他们的后方起火,凯伦必定会从前线撤军回防,到时候前线的压力自然就解除了!”
这是他权衡再三后的选择。
他不敢违背康斯的命令,不敢拿血色骑士的主力去赌一场正面决战。
他只能寄希望于老办法有用,寄希望于凯伦会像之前一样,因为后方被袭而乱了阵脚。
至于康拉德人的领地……只能先委屈一时了,等逼退了星辉骑士,一切都能夺回来。
加斯顿男爵彻底僵在了原地,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完了……真的完了……”
亲卫领命而去,黑石堡里只剩下坦纳与失魂落魄的加斯顿男爵。
坦纳重新坐回主位,双手交叉抵在额头,心脏砰砰狂跳,一种强烈的不安笼罩着他。
他不停地在心里安慰自己,一定会有用的,星辉骑士不可能不顾后方,只要骚扰奏效,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加斯顿男爵则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嘴里不停念叨着族人、城堡,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议事厅里回荡。
这些听得坦纳愈发心烦意乱,却又没直接将他赶出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分每一秒对坦纳而言都像是煎熬。
他不停地派人出去打探消息,脚下的地毯被他来回踱步踩得凌乱,桌上的酒杯被他打翻了一次又一次。
他在等,等血色骑士袭扰成功的消息,等凯伦撤军的捷报。
可等来的,却是一个又一个让他坠入深渊的噩耗。
“子爵大人!不好了!北侧村落沦陷!星辉骑士没有回防!”
“子爵大人!东侧三座补给点被攻破!血色骑士的袭扰根本没有让他们停下进攻的脚步!”
“大人!南侧康拉德聚居地遭到猛攻!族人死伤惨重,请求支援!”
一个又一个坏消息像冰雹般砸来,坦纳的脸色从惨白变成铁青,再从铁青变成死灰。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前来报信的亲卫:“你说什么?他们没有回防?他们根本不管后方的城镇?”
亲卫被他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点头:“是……是的大人!星辉骑士像是疯了一样,完全不顾后方被袭,反而进攻得更加猛烈!”
“所有兵力都压在了我们的领地之上,势如破竹!”
“不可能……这不可能……”坦纳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座椅上,眼神空洞。
凯伦疯了吗?
他竟然真的不管自己的后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下康拉德人的领地?
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坦纳子爵仿佛窗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听到康拉德平民的哭喊声与哀嚎声。
大片的康拉德领地已经沦陷,无数族人落入了星辉骑士的手中。
坦纳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无数可怕的画面,让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带领康拉德人背叛莱维人、屠杀长耳族的时候。
那些俘虏被肆意虐待,被当作奴隶,被无情屠戮。
那些残酷的手段,都是他亲手下令执行的。
而现在,风水轮流转,他的族人,他的康拉德人,即将面临同样的下场,星辉骑士会怎么对待他们?
会不会把他们全部贬为奴隶,世代为凯伦劳作?像他对待长耳族那样,大肆屠杀,鸡犬不留?
甚至整个康拉德族群,都会就此覆灭,彻底消失在伊莱亚的历史长河当中?
一想到这些,坦纳就感到一阵窒息,恐惧死死缠住他的四肢百骸,让他连呼吸都带着剧痛。
他是康拉德人的领主,曾向所有族人保证,会带领他们走向强盛,让他们在伊莱亚领站稳脚跟。
可现在,他却把族人推向了地狱。
议事厅里的加斯顿男爵已经彻底崩溃,嘴里不停咒骂着他的无能,哭喊着族人的惨死。
那哭声像针一样扎进坦纳的耳朵里,让他几近疯狂。
一边是康斯伯爵的军令,所谓的战争大局,等待援军的希望。
一边是整个康拉德族群的生死存亡,是他身为领主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在种族存亡与所谓大局之间疯狂摇摆,内心的挣扎几乎要将他撕裂。
若是此刻再不出动血色骑士正面迎战,康拉德人就要灭族了。
可若是出动主力,一旦战败,血色骑士团败亡、覆灭,等到康斯伯爵归来,他同样死路一条。
窗外的风越来越烈,夹杂着战火的硝烟味飘进黑石堡。
远处的天际被火光染成了暗红色,那是康拉德人的村落与城堡在燃烧。
坦纳望着那片火光,浑身颤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恐慌与无尽的悔恨。
而现在,他必须做出一个,足以决定康拉德人命运,也决定他自己生死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