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特伯爵残酷压迫我们,也不过是种族内部的事情,你们占领我们的土地,难道不是入侵吗?”
凯伦怔怔地立在露台之上,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是哪来的傻逼?
他立在露台之上,望着广场上叫嚣不止的长耳族人。
方才心中翻涌的感慨、悲悯与期许被一股冰冷的荒谬感取代。
他原本还想着各族纷争皆因立场不同而起,打算耐下心来厘清矛盾、化解对立。
可老者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简直令人听了直皱眉头。
他目光沉沉地扫过下方那群衣衫考究、神态倨傲的长耳族人,视线刻意在他们皮肤上深浅交错的咬痕上停留片刻。
这片土地可不是长耳族安然栖身的家园,所谓“种族内部的纷争”,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蕾拉·亨特·麦克斯韦,那位盘踞此地数百年的伯爵,并非单纯的统治者,而是以长耳族为食的掠食者。
在这座纳撒尼尔城堡,在整片亨特领,长耳族看似保有贵族的身份,住着华屋、身着锦衣,享受着远超普通平民的待遇。
可这份优渥从不是源于尊重,而是来自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圈养”。
蕾拉贪恋长耳族独有的味道,在她眼中,这群身姿纤细、血脉特殊的族人,便是世间最鲜美的佳肴。
数百年间,一场场名为盛宴的杀戮在城堡深处不断上演,一批又一批长耳族人被送入宴会厅。
领地之内,长耳族的人口在无休止的吞噬中急剧锐减,昔日繁盛的族群,早已被蚕食得七零八落。
如今站在广场上的这些人,是侥幸存活下来的残余。
他们能活到现在,并非是蕾拉手下留情,仅仅是因为这位嗜血的伯爵还在刻意克制自己的食欲。
一旦她彻底放纵本能,不再压抑口腹之欲,眼前这仅剩的长耳族,顷刻间便会消亡。
整个种族都会在这片土地上绝迹。
他们穿着华丽的服饰,顶着贵族的名头,本质上和被精心喂养、等待屠宰的肉猪没有半分区别。
优越的居住环境、体面的身份表象,不过是饲主为了让“猎物”保持鲜活而施加的伪装。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群身处绝境、命悬一线的人,在推翻了嗜血的主宰、迎来新的统治者之后,非但没有半分解脱。
反倒端起莫名的傲气,对着浴血收复故土的骑士高声斥责,将正义的光复污蔑成卑劣的入侵。
凯伦唇角勾起一抹冷峭,胸中五味杂陈,有愤怒,有嘲讽,实在无法理解这群人的想法。
明明前一刻还行走在灭亡的边缘,只要那位食人伯爵一念之差,整个族群便会灰飞烟灭。
如今困住他们的牢笼已然破碎,吞噬他们的猛兽已然落败,他们本该重获自由。
可他们却死死眷恋着那座吃人的囚笼,反倒将前来打破枷锁的人视作仇敌。
“种族内部的事?”凯伦开口,带着凛冽的寒意顺着风层层落下,压过了广场上嘈杂的怒骂。
“真是可笑至极。”
下方的喧闹猛地一滞,所有长耳族人都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城堡顶端那道身影。
那位年长的老者厉声呵斥:“这片土地世代属于我们长耳族,你们外来者就是赤裸裸的侵略!”
“世代属于你们?”凯伦双手按在冰冷的石栏上,目光锐利如刀锋,直直刺向下方众人。
“那你们不妨好好说一说,这数百年间,你们所谓的家园,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将真相缓缓道出:“蕾拉执掌这片领地,给予你们贵族的身份,华丽的衣衫,精致的居所,可这当真是恩赐吗?”
“你们身上这些新旧交错的咬痕,难道还不足以提醒你们的处境吗?”
广场上的长耳族人脸色骤变,不少人下意识地捂住脖颈与手臂上的伤痕,脸上的傲气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躲闪。
这些印记是他们永远不愿提及的耻辱与恐惧,是深埋在光鲜外表下的噩梦。
他们一直刻意回避、假装视而不见,自欺欺人地将蕾拉的嗜血吞噬,曲解成权力阶层的争斗。
伪装碎裂,让他们更加恼怒了,恨不得当场杀了凯伦。
“她养着你们,如同农夫圈养牲畜。”凯伦语气嘲讽。
“若不是她一直强行压抑着本能,克制着食欲,你们所有人都会立即消失在这片土地上。”
广场上陷入一片死寂,方才还气焰嚣张、不断投掷碎石怒骂的长耳族人,脸色青白交加。
有人浑身微微颤抖,眼中翻涌着恐惧、羞耻,还有一丝被戳破真相后的恼羞成怒。
他们不是不知道真相,只是不敢面对。
长久的圈养与精神禁锢,早已磨去了他们反抗的勇气。
相比于未知的新生,他们竟然更恐惧挣脱牢笼后的变化。
哪怕旧日的主宰随时可能夺走他们的性命,可至少那套“贵族”的外壳还在,那种虚假的安稳还在。
而凯伦的到来,打破了这病态的平衡,让他们不得不直面残酷的现实,于是他们便将所有的不满与怨怼,尽数发泄在了凯伦身上。
“你……你胡说八道!”
年长的老者强撑着底气,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颤:“蕾拉伯爵不可能真的把我们全部吃光的!”
虽然蕾拉伯爵已经转化为不朽血裔,喜欢吞食长耳族的血液。
但将所有的长耳族全部吞噬干净,那她去哪里找如此适口的鲜血?
“哈!”凯伦冷笑一声,“纳撒尼尔城堡的地下囚牢、废弃的宴会厅内堆积的骸骨数不胜数。”
“那些逝去的族人都在看着你们,看着你们眷恋着吃人的牢笼,对着解救你们的人刀剑相向。”
他看着下方这群自甘困于囚笼的人,心中的善意淡去了。
他征战四方是为了告慰先祖,收复伊莱亚遗失百年的故土,终结绵延数百年的战乱。
不是为了接手这群蠢货。
他本无意为难任何无辜之人,哪怕是昔日依附于宿敌的族群,也打算给予对方安稳的生存空间。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群被当作食物圈养的长耳族,竟会扭曲是非,颠倒黑白。
“我再重申一次。”凯伦挺直脊背,“亨特领,是伊莱亚遗失数百年的故土,今日我们收复此地,是物归原主,绝非入侵。”
“蕾拉·亨特残暴嗜血,是这片土地最大的祸患。”
“如今她已然落败,这片领地再也不会出现以生灵为食的惨剧。”
“我可以保证,从今往后,没有人再会把你们当作牲畜圈养、当作食物吞噬。”
“你们可以选择留在此地,凭劳作换取安稳生活,也可以选择离开,去往任何你们想去的地方。”
“但你们要记住,”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凌厉。
“这片土地的主宰,如今是星辉,你们可以不感恩,但不能肆意作乱,更不能颠倒黑白煽动矛盾。”
“若是继续寻衅滋事,扰乱属地秩序,那就休怪我们按律法处置。”
广场上的长耳族人面面相觑,再也没人敢高声叫骂。
可多年的惯性难以扭转,他们依旧无法坦然接受身份的转变,无法适应不再被“圈养”的生活。
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不甘、惶恐、迷茫交织在一起,让他们只能低垂着头,死死攥紧拳头。
明显还是不服。
凯伦见状,看着这些还没有退去的长耳族“贵族”,对身后的奥利弗下令:“将蕾拉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