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环相扣，变故都恰好朝着利于凯伦取胜的方向发展，巧合堆砌在一起，便不再是偶然。
可亨特领动乱爆发的消息传出已有一个多月，血色帝国却始终按兵不动，没有派遣任何驰援。
眼睁睁看着这片领地落入星辉手中，这份反常的沉默实在令人费解。
凯伦眉峰紧紧蹙起。
难不成亨特领的覆灭从一开始便是血色帝国布下的弃子？
他们刻意舍弃亨特领，放任自己轻松吞并领地，目的便是引诱星辉大军主动深入血色帝国腹地？
在某处设下埋伏，兵力合围一口吃掉远征的星辉骑士？
五日休整期转瞬而过。
按照此前商定的部署，奥利弗遵照凯伦的命令留守大本营，统筹亨特领、伊莱亚领两地的防务。
道格与霍克各自统领麾下骑士团整装开拔，数万披甲骑士行军阵列，朝着莫里斯伯爵领的方向进发。
凯伦跨坐在乌黑的战马背上，心底那份从主帅大帐里滋生的不安，自出发起就没有消散过。
他已经做好了踏入陷阱的心理准备，甚至在出发前暗中抽调半数影子军团潜伏在他的影子里。
一旦莫里斯伯爵设下合围埋伏，影子军团便能立刻从突袭，打乱敌军包围圈。
在凯伦的预想中，莫里斯伯爵依托领地内错落丘陵。
要么在进山要道布下重兵死守关卡，等大军攻坚陷入疲态后。
再从南北两侧领兵合围，把深入腹地的星辉骑士困死在莫里斯领的群山间。
再不济，城内也该囤积守军，依托城墙顽强固守，用防守战一点点消磨敌方兵力。
为此凯伦随时准备冲破关卡壁垒，可整整两天的路途超乎寻常。
本该遍布猎户、农户的乡间小路荒草丛生，路边废弃的农田长满半人高的野草。
沿途途经的三座小型村镇门户大开，农具散乱丢在院落当中，灶台里还残留着早已冷却的柴火。
一路上根本没有人影。
霍克派出的斥候每隔半个时辰传回一次情报，每次带来的消息都让凯伦心头的不安加重一分。
一路上别说伏兵，就连流浪的牲畜、野犬都寥寥无几。
“殿下，前方就是莫里斯领的主城迈尔斯。”一名传令骑士策马奔至凯伦身侧，汇报军情。
凯伦紧绷的神经非但没有因为没有遭遇埋伏而放松，反倒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这一路上，太不对劲了。
等到正午时分，数万骑士顺利开抵迈尔斯城下。
厚重的实木城门虚掩着，城墙之上旌旗歪斜倒伏，垛口处空空荡荡，没有一名守城骑士。
整座偌大的城池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街巷带来的呼啸风声。
道格率先带着一队精锐重甲骑士上前，小心翼翼推开城门。
众人缓步入城，眼前的景象让随行的骑士全都面露错愕。
商铺的门板随意敞开，货架上还遗留着没有收走的谷物、布匹，街边酒馆桌椅摆放整齐。
居民院落里晾晒的衣物还挂在绳上，厨房水缸盛满清水，牲畜圈里只剩下空空的围栏。
整座城市物资齐全，建筑完好无损，唯独少了所有活人。
凯伦翻身下马，目光扫过两旁空荡的街巷，先前准备应对伏击的种种预案全然落空。
他设想过血战攻城、困守突围，唯独没料到轻轻松松拿下目标，连一个守城的敌人都找不到。
他立刻转头看向身边匆匆赶回的霍克，脸色凝重地开口。
“派出去探查周边的斥候回来了吗？周边村镇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整座城里一个人都没有？”
霍顿骑马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赶路的风尘，闻言立刻回话。
“殿下，城郊所有村落全都搜过了，和主城一模一样，看不到居民，连驻守村镇的士兵也没有。”
“我们派出的斥候已经往领地深处探查，目前还没传回消息。”
“但依照眼下的形势来看，莫里斯伯爵领全境的子民和守军，大概率全都被提前撤走了。”
“全部撤走了？”凯伦低声重复了一遍，一股寒意顺着后脊直冲头顶。
明明身处正午艳阳之下，他却莫名觉得浑身发冷。
莫里斯伯爵领大大小小城镇村落近百座，常住的平民加上驻防士兵少说也有几百万。
想要悄无声息把这么多人全数迁走，绝非一朝一夕能完成。
难道莫里斯伯爵早在攻克亨特领的时候，就接到了血色帝国高层的指令，提前着手全域迁徙？
可耗费这么大的人力物力清空整片领地，对方到底图什么？
放弃肥沃的土地、现成的城池与囤积的物资，白白把整片战略要地拱手相让，怎么看都不符合血色帝国一贯贪婪狠辣的作风。
凯伦站在十字街口，脑海里飞速复盘从亨特领事变到发兵莫里斯领的全部细节。
蕾拉被俘虏、长耳族人暴动、广场喋血、自己顺势平稳接管亨特领，一桩桩巧合串联起来。
血色帝国放任亨特领沦陷，现在又清空莫里斯领，接连两片边境领地尽数空出……
短暂的沉默过后，凯伦身子猛地一震，像是忽然想通了某个潜藏在暗处的恐怖猜想。
额角瞬间渗出一滴冷汗，顺着下颌缓缓滑落砸在脚下石板上。
原本计划分出骑士，顺着村镇分区搜查、搜寻藏匿人口的指令已经被霍克安排好。
凯伦猛地抬手叫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等等，不要只在莫里斯伯爵领内分散探查。”
霍克愣在原地，疑惑：“殿下，不搜莫里斯领？那我们现在去哪里找人？难道要直接撤退？”
“重新划分探查任务。”凯伦抬手指向摊开在侍从手中的地图。
指尖接连划过特里斯坦侯爵领、埃默森伯爵领，就连边角不起眼的罗素子爵领也一并圈入范围。
“立刻扩大探查范围，特里斯坦、埃默森、罗素三处领地，所有接壤亨特领的边境地带，全部派人深入侦查，不留任何一处死角。”
霍克瞳孔骤然收缩：“殿下，您的意思是？帝国把亨特领周边，所有和我们领地相邻的侯爵、伯爵、子爵封地人口，全都迁走了？”
“四片领地近千万的人口，迁徙起来需要的时间以及条件，恐怕足以拖垮帝国的所有财政。”
“这不可能。”
主动放弃一片林地已经是重大让步，清空整片边境圈的全部人口，完全超出常规战争的战术范畴。
凯伦望着远处荒芜的田野，重重叹了一口气，眼底布满阴霾。
“如果仅仅只是把人迁走，那已经是眼下最好的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