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继续,大致就是围绕冯三江和胡海。比如姓名,籍贯,家庭住址,家庭人员。
问题都比较简单,但两个警察却越问越奇怪:
那两个不是骗子吗?
而且很有可能,这小孩也是受害人。
但为什么他们告诉这小孩的,全是有据可查的真实信息?
这两个就不怕这小孩反应过来,去找他们?
但也就是好奇了一下,这样的问题,不可能去问不知情的当事人。
大致就这么多,两个警察让林思成到外面等。
林思成满腹狐疑,出了审讯室。
警力奇缺的派出所,警力突然就这么弃沛了?
两杠三的老刑警,问的还这么细?
特别是听到“八百万买了五件瓷器”的时候,两个警察的眼睛齐齐的亮了一下。
就好像:正愁没有线索,突然就从天上提了下来?
林思成越想越不对:感觉这两位,在把今天的警情当成正式的刑案在办的样子?
正狐疑着,王齐志喊了一声:“林思成,你怎么这么久,这都一个半小时了?”
赵修能开着玩笑:“疑似诈骗团伙头目,可不得重点关照?”
别说,还真被他猜对了:警察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应该是一场乌龙:林思成的身份不难查,那八百是银行转账,更不难查。
“老师,师兄,你们什么时候出来的?”
“我快一点,不到半个小时。赵总稍长一点,差不多一个小时。”
很正常。
王齐志有正经工作,还是大学教授,更没有犯罪记录。
而且和冯三江、胡海的交际也不深,连话都没怎么说过几句。
问他他也说不上什么。
但赵修能不一样:他是多次犯罪,多次被处理,累积徒刑超二十年,坐了近十五年牢的老炮。
犯的还尽是和文物相关的案子:销赃、倒卖、走私、制假售假。
只要是和文物相关的罪,赵修能犯了个遍。
不审他审谁?
“哦对了……”王齐志突然想了起来,“我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丁阿琴,李贞,方进也被带了过来。这会也在询问。”
“正常!”
赵修能不以为意,“上百万的涉案金额,警察怎么重视都不为过:咱们如果是同伙,李贞和方进也逃不掉,肯定得尽快提溜回来……”
更何况,还有丁阿琴这个真正的骗子同伙?
按照正常的流程,确实该带回来问话。
但林思成还是觉得不太对:他们住的酒店可不近。
紧挨着国家文物局,那儿是东城区。到中关村,开车至也要四十分钟。
一来一去,再加上上楼找人的时间,没两个小时也差不多了。
但从报案到派出,再到王齐志做完笔录出来,也就一个小时过一点。
感觉就像是,那边刚报了案,这边的警察就同时出动,一路去了雅昌中心,一路去了他们入住的酒店?
又在同一时间,安排了足够多的审讯人员?
林思成越想越不对。
看他不说话,又皱着眉头,王齐志和赵修能对视了一眼:“怎么了?”
“感觉不太对!”林思成左右看看,“警察,好像在当真的诈骗案在办?”
两人愣了一下:怎么可能?
就算是提级办理,是不是得先调查,得先收集证据?
至少至少,你得先找到那个女人的那幅画,以及真的值上百万的证据。
然后再查交易时的具体细节,有没有涉嫌违法的部分。
但说实话,很难。即便那幅画真值一百万,也很难定性为诈骗案。
因为这一次,冯三江并没有做局。
只是那个女人运气不好,适逢其会,撞到了他的手里。
除非,冯三江和胡海自爆了,不管是有的没的,全交待了?
更不可能。
这两个脑子又没被驴踢?
王齐志灵光一闪:“会不会是,对方找人了?”
赵修能恍然大悟:只有更高一级机关,或是领导指示,警察才会这么干。
哈哈,之前说什么来着?
王齐志为什么对那三位的成见那么大?
因为冯三江的手腕够高,丁阿琴的手艺更高,胡胖子的身份又太有迷惑性。
所以,只要有人上套,上的就是大套。少则几万,多则十几几十万,乃至是上百万。
而玩古玩,搞收藏的,就没一个是穷的。更遑论能拿的出几十万上百万,买个玩物的?
一点儿不用怀疑,其中绝对有能动用非常规手段的人物。如果对方发了狠想弄他们,这三个骗子不死也得脱层皮。
如果要护,林思成肯定能护得住。做为老师,王齐志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但他觉得,为三个骗子费这个功夫,欠这个人情,划不来……
看吧,这话说完才几天?
能让京城的公安机关提级办理,甚至刚刚报案,就当成重案要案办理的,这能量得有多大?
赵修有端着下巴:“会不会是什么领导的家属?”
王齐志点点头:还真就说不准。
不管怎么说,这儿可是京城。别的不说,就当官的多。
“不是,赵总,眼看这事儿越来越大,你高兴个什么劲?”
“这次的事情不大,再提级也就那样。那三个都是老炮,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所以,最多二十四小时,就能被放出来……”
赵修能乐呵呵的:“真要是不放,这不是有你在呢么?”
王齐志噎了一下:老赵学坏了……
“王教授,你要问我为什么高兴?”赵修能顿了一下,“这三位这段时间过的太安逸了,正好让他们提提神。”
王齐志没听懂。
赵修能也没准备让他懂。
就说一点:既然冯三江的能耐那么大,眼力那么强,他为什么不改邪归正,去捞正行?
以他的鉴定功夫,随便找个拍卖行,找家古玩公司,百万不敢说,年薪几十万轻轻松松。
又比如丁阿琴,不输赵修能的手艺,随随便便在哪家大店当个大师傅,一年百万并不难。
他们为什么不去,非要跟着林思成,任劳任怨,甚至没一毛钱的工资?
因为,他们干的这一行,没有回头路。
他们设的那些套,干的那些事,大部分都是在擦法律的边。又因为年代久远,关键证据缺失,用法律条款,真就不好定性。
说直白点:如果是通过正规渠道,通过官方机构,不管是报警还是起诉,他们并不是很怕。
如果对方玩黑的,他们也不怕。因为他们先是团伙,才是骗子。
但是,他们骗过的那些人,却能通过非正常的渠道和方法,影响官方机构的执法力度,乃至是方向。
他们怕的是这个。
更怕对方白的黑的一块来。
你想洗白身份,改邪归正,你想捞正行?
可以,那就做好突然有一天,警察从天而降,然后给你安一堆有的没的。
更或是,你还在想着怎么和警察斗智斗勇,咬紧牙关不说,然后一路火花带闪电。
人是肉长的,又不是铁打的?
到那个时候,就是黄泥掉到了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所以,在赵修能的百缮斋,看到几位级别高到他们只是在电视里看到过的警察和林思成谈笑风生,其乐融融的时候,他们就打定主意:
只要林思成松一点口风,这辈子的这一条命,就交给林思成了。
但决心归决心,如果一直风平浪静,相安无事,这几个难免会想:是不是卖命卖的太早了,卖的太贱了?
都是老江湖,谁也别做妖。
如果没有今天这一出,在中心成立之前,赵修能就会出手,搞这么一出出来。
根本不用林思成同意,等他知道的时候,这三个已经犯事了。
道理很简单:得让这三个知道,既然选择卖命了,就老老实实的卖,别想有的没的。
更得让他们明白:没有林思成罩着,他们就是三条案板上的蛆,别人稍微动动手指,就能捏爆他们……
还好,适逢其会,就像约好的一样,麻烦准时找上了门。
至少不用赵修能当这个恶人……
正转念间,王齐志支了支下巴:“赵总,你看!”
赵修能抬起头:会议室门口,那个女人正在和一个警察握手。
旁边还站着一位,约摸四十左右,穿着西装。
两人的眉眼间有些像,看着像是姐弟。
女人握完,警察又和男人握,表情很明显:两人认识。
关键的是,警察的警衔:一枝一星,一级警监。
副厅,还是正处?
不管是哪个级别,肯定不是派出所的所长。
王齐志眯着眼睛,瞅了好一会:“思成,你刚才有没有说,你在警队有兼职?”
林思成摇摇头:“警察没问!”
问了林思成也不会说。
他叹了口气:“先看看吧,等冯三江和胡海出来再说!”
“估计暂时是出不来了!”赵修能幸灾乐祸的,“也别看了,人家过来了!”
确实过来了,直直的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赵修能正了正脸色,小声提醒:“王教授,待会你尽量别说话!”
王齐志莫名其妙:“为什么?”
“容易露馅。”
王齐志若有所思:老赵是想,探一探对方的底?
不,他没这个本事。
但林思成有。
转念间,一男一女走了过来,男人的前,女的在后。
站定后,男人饶有兴趣的盯着林思成,上上下下的打量。
“同学,能不能聊两句?”
林思成不卑不亢:“有事?”
“没事,就是比较好奇。”
“那你问吧?”
“你还是学生,对吧?”
“对!”
“你花八百万,买了五件瓷器?”
只凭这一句,林思成就能判断出好多信息:自己猜对了。
他从审讯室出来也就十来分钟,对方竟然就看到了笔录?
林思成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验过没有?”
“验过!”
“有没有想过,会不会是被骗了?”
林思成言简意赅,“值!”
好像没有想到林思成会这么回答,对方怔了一下。
就这一下,林思成又有了判断:这人不太像是当官的。
如果是,能和警监有说有笑,那至少应该是平级。
到这个级别,说话不会这么直接,更不会在敌友不明的情况下,暴露自己的意图:
他想拉拢林思成,一起告冯三江和胡海。
再进一步:刚才的那位警察应该告诉过他,仅凭现在的证据,定不了诈骗案。
甚至,都没办法立案……
更进一步:至少说明,现阶段,还在规则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