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四千人。”这个数字不难算,龚彝随着就说出了数字。
“来之前,我看过相关文档。保靖土司之地,地形复杂,地貌多样,群山起伏,岭谷相间,沟谷交错,大小山脉纵横。”
“就两万四千人,其中还有四千是土司兵。短时间内,怕是难以应付保靖如此复杂的地形。”
“当然,保靖若是什么好地方的话,朝廷要么设保靖县,要么设保靖卫,自然也就不会再有保靖土司了。”
杨振宗:“中丞说的是。”
“可湖广本地已无余粮,军需只能依赖外地调拨。动用的兵力再多的话,军需是大问题。”
龚彝看着地图,“军需不成问题。”
“朝廷调的粮,腊月十八之前就能到。”
“按照规制,冬粮的征收最迟不得晚于二月。朝廷调来的粮吃完之前,冬粮差不多就能收上来。”
“再加一万兵,调三万兵。我看过湖广的镇戍,三万兵,湖广调拿得出。”
杨振宗解释:“中丞,三万兵,湖广的确是能拿的出来。但不可能全是营兵,其中难免不乏有卫所兵。”
“这我知道。自献贼作乱湖广以来,湖广的卫所兵也算是练出来了。”
“收拾一个土司,营兵加卫所兵,足够。”
“让永顺土司,再加一千兵力,让他们出五千兵。”
杨振宗:“再调一万兵,不难。”
“湖广境内有两大土司,保靖、永顺。朝廷灭了保靖土司,永顺土司,难免唇亡齿寒。”
龚彝笑道:“不用说的这么隐晦。”
“改土归流,大势所趋。朝廷多了实控土地,咱们多了军功。要是能捎带手把永顺土司也纳入王化,我自然是愿意的。”
“可眼下,朝廷的精力全放在了漠北和西番,咱们这里朝廷顾不上。”
“先帝在位时,重用朱燮元,平定西南的奢、安二酋。朱燮元为何从未受到朝廷的影响,能够自行地派兵布阵?”
“除了先帝信任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当时朝廷的精力在辽东,不在西南。朝廷被辽东局势弄得焦头烂额,朝堂上的那些人,顾不上西南。”
“这次,湖广也是一样。”
“这一仗,打赢了,那是应该,朝廷也不会说亏待咱们。可若是战事不顺,朝堂上那些言官,未必会放过这个弹劾的机会。”
“尤其是杨总镇你,马阁老任凤阳总督时,你是马阁老麾下的爱将。”
杨振宗当然清楚这里面的利害,以马士英在官场上的名声,自己作为马士英曾经的老部下,不可能会被遗忘。
“末将尽凭中丞吩咐。”
龚彝:“永顺土司,能搂草打兔子,那就打。不能,那就还是求稳。”
“中丞,那咱们何时出兵?”
“等粮到了,兵齐了,当即动兵。届时,我亲赴保靖,坐镇指挥。”
…………
四川行都司,建昌卫城。
大堂中,有一将领走进。
“丽江知府木懿,参见阳和侯。”
朱化龙:“你是丽江的世袭土知府,既是知府,那我便按官场惯例,尊一声太守。”
“木懿不敢。”
“都是大明朝的官员,都是为国效力,这又是官场惯例,没什么敢与不敢之说。木太守,请坐吧。”
“多谢阳和侯。”
朱化龙指向堂内的其他几人,“木太守,我来为你介绍。”
“这位是总监纪新乐侯,这位是四川总兵曾总镇,这位是建昌兵备左布政使袁兵宪。”
因丽江时常与四川方面打交道,对于四川总兵曾英、建昌兵备左布政使袁枢,木懿是并不陌生。
至于新乐侯刘文炳,木懿则只是有所耳闻。
礼多人不怪,他起身行礼,“参见新乐侯,曾总镇,袁兵宪。”
“木太守客气。”三人还礼。
朱化龙:“木太守,坐下说话。”
“是。”
刘文炳问:“木太守此次带了多少兵?”
“回禀新乐侯,按照朝廷的命令,丽江此次出兵六千,随大军作战。”
“此外,丽江还征召了一千青壮,加以训练,以为备用。”
刘文炳当然不会相信。
征召了一千青壮,这是在表忠心,也是在诉苦。
六千兵已经是木府的极限,朝廷一声令下,木府二话不说,当即倾巢而出。
若是再多的话,实在是没有了。
木府一直在向西番扩充势力,朝廷一旦经营西番,木府的利益必然受损。
土司,终究还是土司。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刘文炳并未深究。
“那也就是说,木太守麾下,可用之兵足足有七千?”
“也可以这么说。”
刘文炳:“此战,当毕其功于一役。那一千青壮,无需留以备用,直接随军作战。”
“另外,我领兵三千,与木太守合兵一处。也算凑个整数,一万人。我们一同领兵,收复西番。”
木懿知道自己无法拒绝,也不能拒绝。
“若能得新乐侯领兵相助,相信此战定能凯旋而归。”
“正好,也借这个机会,让下官麾下的那些土兵,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朝廷精锐,让他们也开开眼。”
刘文炳:“倒也不能这么说。”
“我大明朝幅员辽阔,各地军士应对情事不同,所擅者亦不同。我可是早就听闻木太守麾下将士骁勇,这次合兵,咱们互相学习,教学相长。”
木懿:“不敢,应当是木懿向新乐侯您学习才是。”
朱化龙:“木太守,你过谦了。”
“丽江临番地,常受番部袭扰,木太守麾下的将士对于番部,可谓经验丰富。此战,还要仰仗木太守及麾下将士。”
想让我卖命,木懿回道:“为国效力,自是应该。”
朱化龙:“有木太守这句话,此战,我算是心里有底了。”
“木太守远路而来,我已命人准备好房间,木太守不妨先下去休息。待到晚上,我亲自摆宴,为木太守接风。”
“多谢阳和侯,那下官就先行告退了。”
“木太守请便就是。”
待人离去,朱化龙说:“这个木懿,较之其父木增,相去甚远。”
袁枢接言道:“我听说过木增之名。”
“传言木增博览群书,熟读经史,博闻强记,能吟诗作赋。并在万卷楼集百家之书,藏书千箱。”
“我虽未见过木增本人,但在木懿身上,并未看出那份书卷气。”
朱化龙:“不必管他。”
“木家对朝廷还算恭顺,只是朝廷经营西番,木家在西番的利益,恐怕不会如之前那般。这个木懿,或许是心中憋着气。”
“但只要他不耽误事,看在他家族的份上,也没必要与他计较太多。”
“袁兵宪,那些番部,可都征调了?”
袁枢现任建昌兵备左布政使。
这些年来,自升任建昌兵备按察使以来,袁枢逢三年考满就照例往上升,一直升到左布政使。
当然,这其中王铎也没少在朝中给他使劲。
对于这些番部,袁枢早就和他们混熟了。
“阳和侯放心,已经都安排好。一道军令下去,那些番部便会派兵随我军作战。”
“除此之外,该造的声势,也通过番人造出去了。乌斯藏的番部也好,盘踞于此的海虏也好,必然会听到风声。”
“朝廷大军压境,虏酋兔虏败虎又病重在身,其部众又远在西海不在身边,番地必闻风出乱。”
朱化龙:“朝廷调集重兵,藏是藏不住的。就算我们不造声势,该有的风声也会传出去。”
“善加利用,敲山震虎,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大明朝的旗帜,是时候再度插满西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