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七年,先帝亲自出题殿试,其中之一便是:漕粮为三军续命,马匹为战阵急需,折截挂欠,遂失原额,其道何复?”
“西海牧场,朝廷当全力经营,以免昔日马政之困。”
朱慈烺没想到李虞夔提到了崇祯七年的殿试题目。
崇祯七年的殿试题目,还是有含金量的。
“李尚书的意思是,西海的牧场因是养马之地,当大力经营。余者,当次之?”
“启禀陛下,凡事当量力而行,不可强求。”
朱慈烺:“量力而行,是该量力,可量力之后总得做点什么才叫行。”
“朕知道,兵部早就有议案了,就别藏着掖着了,说说吧。”
“启禀陛下,西番战事自隆武十一年三月始直至今日,历经两年有余,粮秣、甲仗耗资无数,臣部岂敢马虎。臣与部僚商议过后,确实拟了一份草案。”
李虞夔行礼,“臣部议,或可将西海单独列于番地,设西海都司,其下设西海前后左右中五个卫。”
“将归降的蒙古部落及西海番部,打散编制至西海五卫,我军亦是派人员编入五卫。既司养马事,又可防漠西虏兵。”
“照漠南例,为此五卫划分牧场,不许越界,并行出差、轮戍等职。卫内若遇纷争,需由卫掌印、佥书、镇抚处置。若各卫之间有纷争,则由都司衙门处置。”
“都司衙门,就设于西海中卫。”
朱慈烺问:“镇戍武官呢?”
“设分守西海参将一员,监纪游击将军一员,隶于甘肃镇。”
朱慈烺想了想,“镇戍的职官,还是高些吧。”
“设分守西海副总兵一员,监纪参将一员,隶于甘肃镇。”
“陛下英明。”
“继续说。”
李虞夔:“陛下,臣部观阅舆图,并行文四川巡抚杨畏知,知大渡河支流大金川河、小金川河所在乃入番之要道。”
“太祖征伐云南时,行文大军首要之务,就是打通贵州通往云南的道路。贵州卫所皆沿入滇通道之线而设,时至今日仍是如此。”
“为保入番道路,臣部议,当于大小金川河处,设一卫,扼此要地。”
“臣翻阅史书,隋时曾于此地设金川县,唐时由维州管辖,垂拱年间为吐蕃所据。永乐时,朝廷册封金川寺土司管辖,此后多有纳贡,很是恭顺。”
“此地既位于大小金川河所在,昔又设有金川县,此卫之名,或可曰金川。”
大小金川,朱慈烺听到了这个熟悉的名字。
只不过如今的大小金川,并非清朝时册封的大小金川土司。
大小金川,位置关键。如今有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朱慈烺:“那就设金川卫。”
李虞夔接着说:“于道坞、理塘、巴塘、馆觉、灵藏、昌都,设卫。于聂隆、德格、邓麻、结古、洛隆宗,设守御千户所。”
朱慈烺听着,“最西边的是洛隆宗,哪怕是这个地方到拉萨都还有一段距离。”
李虞夔解释:“陛下,再向西的话,朝廷实在是力有未逮。”
“若论实情,朝廷能经营至昌都,已是善莫大焉。若非是考虑到与拉萨的联系,洛隆宗守御千户所都不当设。”
朱慈烺又问:“那拉萨呢?”
“启禀陛下,拉萨确有地利,可距秦、距蜀、距滇,远甚。一旦有变,朝廷不可能及时获得消息,周边也无任何援引。朝廷对于那里,鞭长莫及,有心而无力。”
朱慈烺:“那就将益王封在拉萨。”
朱慈烺外封藩王,是以血缘关系为顺序。
未外封的藩王中,定王、永王、桂王血缘最为亲近。
可这三个近藩,在朱慈烺膝下皇子年幼的情况下,计划将他们向南封。
尤其是桂王,怎么也得把他封在缅甸。
除却这三位藩王外,往上倒。
崇祯、天启、泰昌、万历,这一脉中是没人了。
隆庆皇帝有两个儿子,除了帝系外,只有潞王一脉。可潞王已因罪国除。
再往上倒,嘉靖皇帝活下来的皇子就隆庆帝一根独苗。
往上再倒,正德皇帝无嗣,弘治皇帝也是就活下来正德皇帝一根独苗。
直到成化,成化皇帝的子嗣相对就多了。益藩一脉,正在其中。
现任益王朱慈炲,综合素质在诸王中还是能拿得出手的。
“将益王封在拉萨,设拉萨三护卫。拉萨周边的番人聚集之地,再设羁縻卫所。”
“这些卫所,隶于乌斯藏都司,具归益王节制。”
李虞夔就知道得这样。
朝廷对此鞭长莫及,可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地盘,就这么放任不管,同以前一样只行羁縻,又实在可惜。
倒不如封个藩王过去,替朝廷管。
肉烂在锅里,也比瞎了强。
按照之前的规律,李虞夔本想着皇帝应该是会将桂王封过去,没想皇帝封的是益王。
益王就益王吧,反正于文官而言,藩王都差不多。
“陛下英明。”
朱慈烺:“李尚书,适才你所言于番地所设之道坞、理塘、巴塘、馆觉、灵藏、昌都六卫,聂隆、德格、邓麻、结古、洛隆宗五所,以及周边的土司,不能归于朵甘都司,也不能归于四川行都司。”
“再增设一个都司吧。”
李虞夔对此早有准备,“启禀陛下,臣查此域为古康地,其地在西,或可拟名曰西康。”
“设西康都司,守康境,卫四川,摄西番,一举而三善备。”
朱慈烺:“那就增设西康都司,隶右军都督府。都司衙署,设于灵藏。”
“再设西康总兵,挂征番将军印。总兵与监纪衙署,设于昌都。”
“再设西康巡抚,巡抚衙署设在馆觉。”
李虞夔思索着,昌都是西康距拉萨最近的卫,总兵衙署设于此,兵锋可震慑拉萨与益藩。
馆觉在南,位置适中,便于巡抚统揽全局,联系川滇。
灵藏是西康最北的卫。
三个衙署占据的三个卫,倒是能把西康全看住。
朱慈烺:“有了西康、西海、乌斯藏三都司,余下的土地及土地上的土司也剩不下什么了,那就划归朵甘都司,让他们按时纳贡即可。”
“俄力思军民元帅府,照例册封,只要他们安安稳稳的按时纳贡就足矣。”
“陛下英明。”
李虞夔又奏道:“陛下,大渡河横在番地,通行赖渡船或溜索转渡,耗时耗力。”
“朝廷既是要经营番地,无论是于军事而言,还是于便利当地百姓而言,当于大渡河上修建一座桥梁,以供两岸通行。”
朱慈烺:“既是于军民有利,那便建桥。”
“此桥一旦建成,便是利器。臣部议,洪武时曾于此地设岩州卫,后裁撤。今朝廷要行经营之事,当复设岩州卫。”
“准奏。”
李虞夔接着奏:“陛下,岩州卫本就位于四川行都司之地,复设卫后当仍隶属四川行都司。”
“这是自然。”
“陛下,金川卫其地本位于旧之朵甘都司,新之西康都司。然,金川卫乃入番要地,不宜划给西康都司,当划归四川行都司。”
犬牙交错,相互牵制,正如汉中归属陕西而不归属四川。
朱慈烺点点头,“照准,金川卫隶属四川行都司。”
“陛下,新设西康都司所辖之地,部分位于云南土司所辖。当下札付于云南,令其配合朝廷经营之策。”
“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