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就行,苏寺卿那你就说一说吧。”
苏京行礼,“翁之琪在日本神奈川码头发觉有民间船队刻意停留在海面而不靠岸,心生警觉,故而派人检查。”
“检查之下,果然发现端倪。船只是自浙江台州府出发,且制有假船引。船引做得精致,几近可以乱真。”
“搜查时,在船上搜出大量违禁品,其中就有硝石。”
“据嫌犯交代,台州府衙及桃渚守御千户所中,可能有人与此案有染。”
“翁之琪查此大案,交办手中事后便立即返航。因翁之琪是在太府寺的船队中,他便将案情原原本本的讲与臣。”
“臣得知后,当即与翁之琪前往市舶寺,将详情告知了市舶寺掌寺事的张侍郎。”
张亮上前,“臣得知此案后,不敢徇私。当即与太府寺及翁之琪联名上疏,向朝廷陈明此事,请求定夺。并请朝廷治臣之罪。”
朱慈烺:“罪不罪的,不着急。谁有罪,跑不了;谁没罪,朝廷也不会冤枉。”
“事情已经发生了,先论事,其他的容后再议。”
“欲制火药,离不开硝。日本缺硝,倭寇与我大明世仇。”
“固若金汤又如何?敌人不止在外,还在内。祸起萧墙破金汤。”
“臣等有罪。”群臣跪倒。
朱慈烺看着跪地的群臣,叹了声气,随着说出了那句不知说过多少次的话。
“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都起来吧。”
“谢陛下。”
“稽查走私是市舶寺的差事,市舶寺打算怎么办?”
张亮躬身,“陛下,此案的走私船是从台州府启航,而台州府并无市舶司、亦无海防馆,因而被贼人钻了空子。”
“得知此案,臣与寺僚无不惊骇。臣等商议过后,窃以为此案虽发生于浙江,但他省未必没有。”
“为免再有此类事情发生,臣请善备开海之制。”
“如何善备?”
张亮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浙江仅杭州设有市舶司,宁波设有海防馆,沿海之嘉兴、绍兴、台州、温州四府,并无市舶司、海防馆,这才给了贼人可乘之机。”
“福建、广东两省同理,皆有沿海州府不曾设有市舶司海防馆。”
“旧制,以市舶司领一省海事,于沿海要地设海防馆辅之。善备开海之制,以浙江为例,于沿海之嘉兴、绍兴、台州、温州四府设海防馆,隶于杭州市舶司。”
“如此,一省沿海皆有海事衙门监管,可补缺漏。”
“孟子云: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数者,密也;罟者,网也。网孔粗细得当,捕大放小,鱼鳖方可取之不尽。法网恢恢,于此截然相反,有违律例者,不论大小,不可使一人漏网。”
“说得好啊。”朱慈烺赞叹,“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苍蝇老虎一起打!”
群臣一听,这相当于是把沿海全都监管起来了。
张亮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张亮是四川人,四川有江有河,但就是不临海。监管沿海怎么了?监管的就是你们沿海!反正我家不临海。
你们要想这么整治我张亮,简单。你们让朝廷把湖广和南直隶都划给四川,这样一来四川就临海了。
但你们有那个本事吗?
朱慈烺就欣赏这样的臣子,“张侍郎,既然你提出来了,想必是已经有了方案。那就说吧。”
“陛下,浙江臣已经说过了。于福建之兴化府、福宁州增设海防馆,隶于福州市舶司;于广东之潮州、惠州、肇庆、高州、廉州增设海防馆,隶于广州市舶司;于南直隶之淮安、扬州、松江增设海防馆,隶于苏州市舶司。”
朱慈烺听着,“广东少了一个琼州府。”
“启禀陛下,琼州地僻,无甚产出,无太多货物可供出海,无需设。就算是有,考虑当地民生,让利于民也无不可。”
“待日后时机成熟,再设亦不为迟晚。”
朱慈烺:“让利于民,让百姓得些实惠,当然可以。”
“出海的船只多有在琼州停靠者,让利于民,海防馆可以不设,但该有的监管需有。琼州府有什么衙门?”
吏部尚书雷跃龙答:“启禀陛下,除却琼州府衙外,琼州还有兵备道一员、分守参将一员。”
“那就再增设监纪游击将军一员,照例配置宪兵,协助兵备道赞理海事。”
武官的选任在兵部,李虞夔上前答道:“臣遵旨。”
朱慈烺:“张侍郎,南方的都说了,北方呢?”
“启禀陛下,北方原设有一天津市舶司。北地宜设市舶司、海防馆者,不过山东。”
“因山东需援济辽东、朝鲜,兼顾日本,且山东周边海域由登莱水师监管,民间船只鲜有远航者。”
朱慈烺:“辽东、朝鲜的局势已经稳定,朝廷也解除了民间船只不许前往日本的禁令。”
“山东也设一个市舶司,北面沿渤海的地域就先不设了。设一莱州市舶司,市舶司驻地不设在附郭的掖县,从南面的胶州寻一合适之地开衙。”
“臣遵旨。”张亮又问:“陛下,这莱州市舶司的船税当如何制定?”
“卿以为如何?”
“陛下,南方市舶司所收船税为两成。为恢复北方民生,天津市舶司的船税只收取一成半。”
“天津有水路可通,南方的货物可沿水路直达天津,运费上要省去不少,又少了半成税,货物量越大,成本越低。胶州虽无水路,但有海路相通,南方的货物可走海路至胶州。”
“因运河之惠,山东西富而东薄。莱州在西,为民生计,臣愚见,莱州市舶司的船税也可照天津市舶司例,收取一成半。”
朱慈烺:“那先就定为一成半。”
先定为一成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群臣听罢,这船税以后还会调整?
要是调整的话,谁会遭殃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
朱慈烺继续说道:“开海之制是善备了,但案子还没说完呢。”
“涉及走私,那就市舶寺派人去查。”
张亮回:“臣遵旨。”
“先不要着急遵旨,朕还没有说完。”
“此案涉及硝石,这是军用品,兵部军政司掌军法,派人去查。此案涉及刑名,大理寺也派人去查。”
“兵部、大理寺、市舶寺,再加上纠察风宪的浙江巡按御史,差不多了。只是这人多了难免乱,锦衣卫再派人从旁监督。”
群臣一听,怎么个事?
人多了难免乱,可你朱皇帝让锦衣卫去,那不得更乱嘛!
“就这么定了。”朱慈烺没有给众人反对的机会。
“臣等遵旨。”
朱慈烺:“良乡侯。”
牟文绶以为没自己的事了呢,正在一旁发呆。听到皇帝的话,赶忙行礼,“臣在。”
“本来是要听你良乡侯禀明京师规划事宜,可朝廷事太多,打断了。你接着刚才的往下说。”
自北伐胜利后,牟文绶一直坐镇京师。
这久不在皇帝身边,有些事还真就生疏了。
皇帝这行事风格,忒乱。
本来说着京师的城市规划,说的好好的不知怎么就扯到户部。
扯着扯着就扯到嘉隆万时代的王国光,紧着又转到了浙江的走私案。
走私案还没说出个子丑寅卯呢,这又要增设海防馆。
讨论了一圈,兜兜转转,不知怎么又绕回京师的城建来了。
牟文绶一看,要不怎么说当官就得做京官呢。
自己本就上了年岁,又久镇京师不在南京,这冷不丁的一参加朝堂议事,还真就有点跟不上趟。
“启禀陛下,臣按朝廷审允之方案,于京师内重新规划道路,留置沟渠,暗埋管道。并按陛下旨意,在街道旁设立公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