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钱谦益带头,群臣只好跟着行礼,“臣等遵旨。”
陛下英明,那是陛下英明。臣等遵旨,遵的是圣旨,与陛下英明与否就不沾边了,纯粹是按规矩办事。
朱慈烺不在意臣子说什么,只要目的达到,这就足够了。
钱谦益仔细想来,自己虽然成功举荐学生瞿式耜出任朝日总督,可朝日总督麾下两大巡抚,朝鲜巡抚朱在铆是宗室,后台是皇帝。日本巡抚何刚与史可法是好友,后台是内阁首辅。
瞿式耜的后台毫无疑问,是自己这个户部尚书。
但自己这个户部尚书和皇帝、首辅比起来,差的太多。
皇帝,自不必多说。
史可法虽被兵部的人称为外行,外行归外行,那也得分跟谁比。钱谦益可没有那个自信说自己就一定能赢过史可法。
钱谦益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自己的这个学生,以后怕是难喽。
首辅史可法进奏:“陛下,各藩或因避战事而移,或因外封而变,又如秦、晋等藩因其王为宗室、食君禄却不能殉节而国除,各地留下诸多王府。”
“如西安之秦王府、太原之晋王府、兰州之肃王府、大同之代王府、宁夏之庆王府,虽因战火受损,可规制仍在。然因其地已无封藩,王府趋于虚置。”
“宫殿房屋最重人气,旧之王府若就此弃置,只恐逐渐凋败而毁,难免可惜。若是就此拆除,亦是可惜。究竟当如何处置,还请陛下示下。”
朱慈烺确实废除了很多藩国。
像秦藩本为天下首藩,晋藩为次,这样的藩王当为榜样,可他们的表现实在没眼看。朱慈烺没有顾及礼法再立秦晋诸王,而是除国。
他们的王府,自然就闲置下来。
这个时代不流行开设旅游景点,且百姓交通不便,就算改为旅游景点也很难有人参观。
朱慈烺想到了肃王府,在明朝是肃王府,在清朝则为陕甘总督衙门。
“王府,都是朝廷花费所建,若是就此闲置,离了人气,凋败是难免的,着实可惜。若是再派专人打理,额外花费不说也属鸡肋之举。”
“这样吧,闲置的王府,改为当地官府的衙署。”
史可法说:“陛下,王府乃降天子规制而建,绝非朝臣可拥。若是改为衙署,恐有越礼之嫌。”
规矩是人定的,朱慈烺说:“很多王府本就是以当地官府衙署改建,如今改为各地衙署,也算是有于人情。越礼与否,还不至于。”
“朝廷没有闲钱让专人去打理空闲的王府,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各地王府凋败,沦为废墟。”
“以秦王府为例,让陕西巡抚衙门搬到原秦王府中,西安府署搬到原巡抚衙门,原西安府署改为学堂,让学生在里面读书。”
史可法一听,也确实是这个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用起来。
至于越不越礼,礼都是人定的,没有人在意那就是不越礼。
“陛下英明。”史可法接着又说:“陛下,建奴在沈阳建有伪皇宫,一直在封存中。”
“其制宏大,占地极广,宫殿规制皆从天子。这样的建制,连藩王都不当用,更遑论衙署。况辽东中心在辽阳而非沈阳。”
“此般僭越之物,本应拆除,可其规模甚大,就此拆除以其砖石木料另作他用,费时费力不说也着实可惜。究竟如何,臣请陛下示下。”
朱慈烺想了想,“确实,一直这么封存也不是个事,是该一并处置了。”
“那就改学堂,让学生的蓬勃朝气压一压建奴残存的邪气。”
史可法:“臣请将其制中所用黄色等僭越之物更改,而后再设为学堂。”
“准奏。”
政事说完了,朱慈烺接着说军事,“听闻浙江查出了西洋细作?”
兵部尚书李虞夔回:“启禀陛下,锦衣卫都指挥杨山松在杭州查获西班牙细作。”
“首犯名为洛佩斯,原是吕宋西班牙军中的少校,后借贸易之名,暗中刺探情报。”
“据交代,这个洛佩斯以金钱开道,行贿沿海各地卫所军官,企图从他们口中获取情报。幸得浙江走私案被查,沿海抵御管得严,才没有让他得逞。”
“自翁之琪领兵至吕宋后,吕宋的西班牙人整日惶恐不安,生怕我大明出兵吕宋,这才派这个洛佩斯佯装刺探情报。”
“再有就是,这个洛佩斯暗中夹带茶树苗,企图偷运出海,暗中培育,以对抗我大明之茶业。”
朱慈烺叹息一声,“杨山松的奏疏朕看过了,这西洋人还真是胆大包天,胆大包天呐。”
“敌人出了招,那我们就得接招。接招不能一味防守,还得寻找对方破绽,主动出击。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把敌人打垮了,一切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那就出兵,收复吕宋。”
李虞夔一愣,他本以为皇帝会让西洋人赔款,没想到皇帝会直接出兵。
“陛下,此事……”
朱慈烺打断,“何为迎刃而解?拿刀刃迎过去,问题自然解决,是为迎刃而解。”
李虞夔这就听明白了,你朱皇帝是这么理解成语的。
那就没问题了,打呗。
大明朝和西洋人又不是没打过仗,大明朝就没输过。
手下败将,收拾他们还不是手拿把掐。
兵部最不怕的就是打仗。
可李虞夔并未立即表态,因为中枢不止兵部一个衙门。
枢密使何腾蛟上前,“陛下,西番虽已见大捷,可战事仍未结束,仍有零星战事。究竟要持续几何,犹未可知。战事一日不停,则军需一日不止。”
“漠北地甚贫,一应物资皆赖内地转运,仅是沿途的损耗就是一笔不菲的开支。”
“大明朝的军费也是顽疾了,无论是怎样精打细算,总是有空缺,有不足。”
“旧伤未愈的情况下再添新伤,唯恐于体不适。”
朱慈烺自龙椅上起身,群臣行礼。
“朝廷现在是以收上来的盐课冲抵军费,仍有不足之处,仍需他处调补。可大明朝的军费缺额不是一天两天了,久病之下,早已适应。”
“西番、漠北仍需经营,经营就要钱粮。这笔钱粮,朝廷紧一紧还是能紧出来的。”
“开海后,朝廷有令,凡是出海的船只返航时需从海外购粮。市舶司的粮仓中有存粮。”
“吕宋的西洋人有多少?”
兵部尚书李虞夔答:“也就几千人,最多不超过五千人,甚至连四千人都难。”
朱慈烺:“就按五千人计算,我军三倍于敌,也不过动兵一万五千。四倍于敌人,也不过才两万人。”
“两万人的军需,以市舶司粮仓中的存粮,朝廷再调拨一部分,足矣。”
李虞夔接言道:“据说翁之琪带回来的情报,吕宋的西班牙人鲜少有甲兵。”
“又因吕宋气候湿热,若出兵收复吕宋,也当以沿海之南兵为主。”
“军需装船以海路随军,沿途损耗可忽略不计,军需消耗要远逊于以往战事。”
朱慈烺将话接了回来,“也正是因吕宋湿热之气候,其地耕种可一年三熟。”
“吕宋之地可抵一省,一省之地一年三熟,还有其他物产,朝廷于战后获得的产出要远高于军需消耗。”
“这笔买卖,朝廷稳赚不赔。”
群臣见状,知皇帝心意已决。
皇帝心意已决,以皇帝的行事风格,他认准的事很难被劝住。
收复吕宋,这笔买卖朝廷确实是有得赚。
大明朝是万国来朝,不是万国来操。
收拾几个西洋人,大明朝的文官还是有着充足的信心。
群臣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
没有态度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朱慈烺就全当他们是默许了。
“吕宋本是我大明国土,成祖曾钦封许柴佬为吕宋总督。西洋蛮夷胆大包天,竟窃据我大明国土!”
“不止如此,洋夷竟还施以金银,贿我官吏,刺我军情,实乃狼子野心,罪不容诛!是可忍孰不可忍!”
“朕意,调南京京营兵五千、浙江兵七千、福建兵七千、东番兵一千,计两万人,并调浙江、福建两省水师战船。”
“赐征夷将军印,以中军都督府左都督翁之琪佩之,充总兵官。以郑森为副总兵。西宁侯宋国柱军前总监。”
“敕令翁之琪、宋国柱、郑森,统领水陆兵马,收复吕宋!”
“另外,郑森原任朝日水师副总兵,让他来的时候告诉幕府的倭寇一声,他们可以派人随郑森一同赶赴军中,准其观战。”
“前番倭寇购买火炮时不是还想拿西洋人来要挟朝廷嘛,好,那就让他们看一看,什么叫天降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