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虔诚的教徒,如果是别人这么说,他肯定就扭送宗教裁判所了。
但是大明使者的智慧他已经见到了,强大的大明也不是他能得罪的,更何况他如今还有求大明,只好硬着头皮,听着元嘉树的亵渎之语。
元嘉树说道:
“教士集团掌握着知识的最终解释权和对道德的裁判权,同时积累了巨额的财富。”
“一个统一强大的世俗王权,必然试图收回教权,整顿教会财产。”
“为了维护这种超然的地位,教士集团需要欧陆保持一种‘分裂而虔诚’的格局。各国如果统一强大,必然会挑战教权的权威。”
“因此,让诸国彼此制衡、陷入长期争斗,最符合教士阶层的利益。他们以信仰为旗帜,调动各国资源相互消耗,从而确保没有任何一位君主能强大到威胁教会的根本。”
元嘉树指出,他以历史上数次宗教战争为例,说明战争结果往往强化了教会仲裁者的角色,而非真正解决世俗矛盾。
阿尔瓦罗公爵虽自幼虔诚,闻言亦陷入沉思。
他联想到佛郎机当前困境:
西班牙腓力二世之所以能强势主张继承权,除了血缘关系,其“捍卫天主教”的狂热形象无疑是一大助力,这背后很难说没有教会势力的倾向性影响。
西班牙在尼德兰地区的统治也是如此,是宗教裁判所帮着西班牙打压了尼德兰的反对派。
而佛郎机内部的分裂,同样有着不同教区、修道院势力暗中支持不同派系的影子。
元嘉树见其意动,进一步阐述:
“如今西班牙欲吞并贵国,若成功,则伊比利亚半岛将出现一个空前强大的天主教王国。”
“这看似符合教会宣扬的‘信仰统一’,实则可能孕育出一个教权难以驾驭的巨兽。”
“因此,维持佛郎机作为一个独立但孱弱的国家存在,或许才是某些教会势力更乐见的局面。”
这套“教会操纵论”虽显惊世骇俗,却为阿尔瓦罗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来解释佛郎机乃至欧陆长期面临的困局。
他虽未全盘接受,但不得不承认其中确有能自圆其说之处。
这让他更加确信,来自大明使者的“智慧”,或许正是打破僵局所需的那把钥匙。
阿尔瓦罗的态度由此从“寻求帮助”转向“虚心求教”,开始更认真地听取元嘉树后续提出的、更具操作性的地缘政治分析。
元嘉树说道: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教士集团,如今是佛郎机的朋友。”
“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以‘天主之盾’自居,其权威一半来自军力,一半来自教廷认可。”
阿尔瓦罗公爵倾身问道:“贵使之意是?”
“佛郎机可以想办法打动教会,让西班牙吞并佛郎机的法理性不足,反正那帮教法学家就是干这个的。”
“教廷会答应?”
元嘉树点头:“教会历来乐于见到世俗君主相互制衡。一个过于强大的西班牙,同样会威胁教权。”
阿尔瓦罗公爵连连点头,但是一个只有虚名的教会还是不够的。
元嘉树说道:
“同时,我们要秘密联络法兰西。”
“法兰西王权与教权素有矛盾。历史上,法王多次囚禁教皇、扶植对立教皇,他们称‘天主孝子’,却最善利用教会谋利。眼下法国正陷于内战,吉斯家族与胡格诺派厮杀,王室急需外部支持以稳固权威。”
元嘉树贴心地说道:
“我们大明使馆可以出面,本使准备访问法兰西,可以代佛郎机表示诚意。”
“我们大明为了促成联盟,可以承诺给法国商人贸易许可。”
听到这里,阿尔瓦罗公爵激动坏了。
大明使者太贴心了!
元嘉树又提出一个合作者,让阿尔瓦罗公爵心又冷了。
“奥斯曼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们佛郎机怎么可以和异教徒合作!”
元嘉树摆了摆手说道:
“你们佛郎机人还是太鲁钝了。”
听到元嘉树这么说,阿尔瓦罗公爵也不恼怒,因为元嘉树的博学和智慧,已经彻底将他们唬住了。
元嘉树说道:
“法兰西人就比你们看得清楚。他们早就看穿了教士集团的阴谋。”
“教廷要的是分而治之,让各国都听它的。法兰西王权想要坐大,就得先把教会的手挡开。”
费尔南多插话:“联合法国人就是,为什么要联合奥斯曼人?”
元嘉树说道:
“腓力二世不是自称‘天主之盾’吗?他最恨的就是奥斯曼。如果奥斯曼在地中海闹起来,西班牙就得分兵去应付。”
阿尔瓦罗公爵若有所思:“再让教会和法国施压,让西班牙人放弃弗朗机王位继承权?”
“教士集团会出手!”
听完这个计划,阿尔瓦罗公爵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问道:
“贵使,这教会集团,当真会出手?”
元嘉树这个教士集团的阴谋论反正是编的,本意就是降低阿尔瓦罗公爵的宗教虔诚,动摇他们的信仰。毕竟前任弗朗机国王就是为了征战异教徒而死的。
所谓教士集团,就是元嘉树的一个框,什么都可以塞进去。
元嘉树点头说道:
“我们大明有一句古语‘旁观者清’,你们欧陆人看不出来,我们能看出来,很多事情都是教士集团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