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珍一愣:“狄公的意思是?”
狄许说道:
“不仅仅是加入课题组,还可以让他来刑部任职吗?”
这下子李时珍愣住了,陈复生也愣住了。
狄许大手一挥说道:
“既然能跟随李学士,你肯定是读过书的吧?”
“下一次吏科试的时候,你去报名参加。”
接着,狄许对陈复生说道:
“本官想了想,准备在刑部成立一个新部门,专门负责统筹刑名仵作事务。”
“以后,你每一具尸体的解剖过程,都要有完整的记录。切开之前要画图,切开之后要标注,每一件脏器都要称重、测量、描述。”
接着,狄许说道:
“今后,整个京师凡涉及敏感案件,都要送到刑部,交给你尸检,你能做到吗?”
陈复生眼睛一亮,立刻躬身:“学生能做到!”
狄许说道:
“好好做,只要能做出成绩来,转入官途也不是没有可能。”
陈复生摸着头说道:
“狄侍郎,在下不想当官。”
狄许摆手说道:
“这就是你们年轻人不懂了!你只要当了大官,想要检查多少尸体,不是就能检查多少尸体?还有人敢阻拦你吗?”
陈复生愣住了,他好像从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接着狄许说道:
“你看看李学士,不正是因为他就任过太医令,才能看这么多病人吗?”
陈复生总觉得似乎有些不对,但是好像狄许说的也很有道理。
来找李时珍看病的,很多都是因为他曾经是李太医。
狄许说道:
“好好办差,他日你坐到本官的位置上,这天下的尸体,你都剖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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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许的动作很快,很快刑部成立了一个新的机构,叫做尸检房。
接着狄许一纸文书,先将陈复生召为顾问。
等到陈复生考完吏科试,就可以成为这个部门的正式成员。
紧接着,狄许就下令,将京畿地区的疑难案件的尸体,都交给陈复生检查。
而陈复生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向狄许要了一台显微镜。
因为显微镜是农学上的重要设备,所以会长李伟十分重视,实学会有专门负责打磨显微镜的制镜工匠。
实学会的制镜工匠已经能把玻璃磨到足够薄,放大二三十倍不成问题。
狄许找了实学会的关系,又批了条子,从实学会的经费里支了一架。
陈复生把这架显微镜搬回了刑部新设的“尸检房”。
一间朝北的平房,窗大,光线足。
他把之前解剖时切下的脏器薄片,一片片放在镜下观察。
第一个发现来自一具“中毒致死”的尸体。
顺天府的仵作验出胃里有砒霜残留,定性为谋杀。
陈复生复查时,切开死者的肺部组织放在显微镜下,看到肺泡壁上有大量异常增厚的纤维组织,而非中毒后常见的充血水肿。他又切了肝脏切片,同样没有中毒应有的坏死迹象。
胃里的砒霜是真,但剂量远不足致死,死者真正的死因是长期的肺病,砒霜很可能是死后灌入。
陈复生把报告送到狄许案头时,附带了一叠他手绘的显微结构图,标注了正常肺组织和病变肺组织的区别。
狄许看了半天,只问了一句:“能拿到堂上作证据吗?”
陈复生说能,他可以用同一具尸体的不同组织切片反复验证,结果一致。
第二个案子是京畿通州送来的。一名车夫死在货栈后院,浑身无明显外伤,顺天府判为“猝死”。
家属不服,说死者身体一向结实,不可能好端端就死了,怀疑是货栈老板谋害。案子拖了一个月,转到了刑部尸检房。
陈复生解剖后发现,死者颈部肌肉深层有大片出血,但表皮完好。
他用显微镜观察出血部位的肌肉纤维,看到纤维断裂的形态,并非死后形成的淤血。
他又切了脑部组织,发现延髓部位有挫伤痕迹。
结论是:死者被人用手臂从后方勒颈,导致颈部深层肌肉损伤和脑干挫伤,外表看不出伤痕。
这不是猝死,是谋杀。
狄许拿着报告,连夜提审了货栈的几名伙计。
第二日天亮前,有人扛不住招了,车夫发现货栈老板在账目上做手脚,两人起了争执,老板从背后勒死了他,又伪造成暴病身亡的模样。
消息传开后,狄许的“神探”之名更甚!
但是这一次,狄许没有将功劳占为己有,而是找上了陈复生,要求他将这两个案子的成果写成论文发表在《格物》杂志上。
陈复生坐在尸检房里,对着面前那叠显微图谱和尸检记录,迟迟没有动笔。
狄许推门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空白的稿纸,问道:“论文还没开始写?”
陈复生抬起头,面露难色:
“狄侍郎,学生只会验尸、画图、做记录,写文章实在不擅长。案子破了就破了,何必要写成论文登在《格物》上?”
狄许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没有跟他讲大道理,只是说了一句:“你不写论文,谁知道你破了这两个案子?”
陈复生一愣。
狄许继续说:“顺天府那帮老仵作,验了半辈子尸,也没人记得他们叫什么。你把案子破了,写了一篇文章登出去,京师的府县官看了,才会知道刑部尸检房有个陈复生,能用显微镜查出真正的死因。”
“你想想,李院判为什么人人称他神医?因为他写了《濒湖脉学》,在编《本草纲目》,天下的医者都读他的书。”
“你不写论文,没人知道你是神探。家属把尸体送来,看到你年纪轻轻,也不放心让你验。”
陈复生沉默了半晌,终于点头说道:
“我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