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院要建的消息,最先是在城南传开的。
那日李德福刚走,黄台吉就让王府管事去崇文门贴了告示:
顺义王府、满剌加国主、琉球国主合资,在城南建一座便民剧院,坐五百人,票价低廉,供百姓听戏。
告示末尾还附了一句,便民剧院的管事班子,正面向京师各小戏班招募合作。
告示贴出去不到半日,崇文门一带的茶馆酒肆就炸了锅。
“三贤王要盖戏园子了?还是给百姓建的便民剧院?”
“听说是三家合股,专请那些街边的小戏班唱,给咱们百姓唱戏!”
“这可了不得!以后咱们也能听上正经戏了?”
消息传得飞快。头天还在城南传,第二天就过了崇文门,第三天连城北的胡同里都有人议论。
街头巷尾提起三位王爷,不再叫“顺义王”“满剌加国主”“琉球国主”,而是统称“三贤王”。
有人说黄台吉虽是蒙古大汗,但到了京师就一心为民;有人说郑怀远早年就行侠仗义,是大明侠王;还有人说尚元最懂戏,乃是三贤王之中最贤的。
这些议论传到三家耳朵里时,已经添了不少油盐,三人都是脸皮厚的人,听到一些话都觉得尴尬到不行。
这吹得也太过分了。
更让三人没想到的是,城南一家小戏班连夜排了一出新戏,名字就叫《三贤王》。
剧情倒是很简单,一个贪官欺压百姓,三位贤王路见不平,拔剑相助,最后贪官伏法,百姓欢呼。
戏班班主还专门托人把戏本子送到顺义王府,请黄台吉过目,说若是王爷不喜欢,他们就不唱了。
黄台吉翻了两页,戏文写得谈不上多好,但唱词里把自己和郑怀远、尚元写成了青天大老爷,看得他心里十分舒坦。
他当场让人赏了那戏班十银元,让他们只管唱。
消息传回戏班,班主连夜加排。
三天后,《三贤王》在城南空地首演,台下围了三百多人,叫好声震天响。
三人乔装,也去现场看了一场。
其实这种青天戏,本来也是戏剧中的传统桥段,但是这个班主倒是有些新意,搞了一个微服私访的桥段。
三贤王每次出动,都是乔装成普通百姓,然后遭遇百姓被贪官恶吏欺压,三人出手相助,接着这些贪官恶吏再次过来报复,三贤王亮明身份,换上全套的仪仗,狠狠杀了贪官的威风,为百姓出气。
这个桥段可以说是相当公式化,但是架不住确实爽啊!
此后短短十来天,京师又冒出两三个戏班,各自排了不同的“三贤王”戏码。
套路全部都是一个套路,乔装——路见不平——出手相助——贪官报复——显示身份惩治贪官。
剧情上,就是古代清田故事的“张冠李戴”,什么“三贤王怒斩恶霸”“三贤王巧断奇案”,一股脑安在了三人头上。
最离谱的是,很多戏班干脆将海瑞的故事也安在了三人身上,这可将三人吓得不轻。
要知道,海瑞如今执掌都察院,他们可不敢蹭他的旧事,三王府连忙派人,阻止了戏班的演出,这才将事情平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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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福在治安司值房里坐不住了。
他翻着这几日巡警送回来的街面报告:
城南空地的戏曲大会刚散场没几天,又有两个商号在崇文门外搭台唱戏,说是庆祝开业,照样围了三四百人。
李德福把几份报告并排摆在案上,看了半晌,抽出一本空白奏疏,提笔开始写。
他在奏疏里把事情说得直白:
今年开春以来,京师各类公共聚集活动越来越多。戏曲大会、庙会、商号开张请戏班,人数动辄数百上千,万一出了踩踏、火灾或是歹人混入生事,事后追究起来,会影响京师稳定,损伤朝廷的威信。
李德福提了一个方案:
今后凡在京师举办各类重大公共聚集活动,无论官办民办,必须提前三日向治安司备案。
备案内容需写明活动名称、时间、地点、预计参与人数、组织者身份以及安全保障措施。
治安司收到备案后,根据活动规模和风险等级,决定是否派人到场维持秩序。
不备案擅自举办的,治安司有权叫停,并由治安司追究组织者责任。
奏疏写完,李德福检查了一遍措辞,确认没有越权之语,盖上治安司的官印,送往通政司。
奏疏在内阁传阅了一遍,几位阁老的反应各不相同。
首辅高拱没有明确表态,次辅雷礼先开的口。
雷礼说道:
“李德福的担忧不无道理,但治安司如今的人手本就紧张,如果什么活动都要备案审批,巡警恐怕跑不过来。”
“治安司的职责,是维护京师治安,这样做,是不是用公器来维护私利?”
雷礼的意思也很简单,聚会是百姓的事情,百姓自然要承担责任,而不是官府事事插手。
三辅李一元倒是有些支持李德福的想法,但是他觉得李德福的条例过于简单,执行起来的标准又太唯心,集会本身就是难以预料的,若是本来准备几十人的集会,事后又多来了人怎么办?
审批的标准也主观,就是治安司说了算,评估有没有风险。
李一元担忧,这样的标准最后会变成一刀切的懒政。
内阁议了一轮,没有达成共识。
高拱说先把奏疏放一放,让李德福回去再细化一下条款。
李德福拿到内阁的批复,心里不踏实。
他在值房里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决定去找苏泽。
苏泽在吏部值房里听完李德福的来意,没有急着表态,先把奏疏要过来看了一遍。
苏泽对李德福说:
“这份奏疏,本官是支持的。”
听到苏泽支持,李德福立刻激动起来,他连忙说道:
“可是内阁打回,苏尚书可否联署?”
苏泽却摇头说道:
“治安非是吏部的公务,本官不能插手。”
听到这里,李德福又沮丧起来。
苏泽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