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从原来的三个泊位扩到了十二个,每天有几十条海船进出。
码头后面是两条铁轨,连接着从直沽到京师的铁路。
铁轨旁边是成排的仓库,范氏的罐头仓库、登莱船厂的木料仓库、南洋商会的糖米酒仓库。
再往外走,是蒸汽机的轰鸣声从直沽钢铁厂的厂房里日夜不停地传出来。
番商聚集区在港口的南侧,紧挨着市舶司衙门。
大明是禁止番商购买土地的。
原因也很简单,如果码头区的土地都被番商买走了,那这是大明的码头区,还是番商的租界?
不过这些番商还是可以租房子的,港口的土地都是属于皇室的,由市舶司官吏管理,所以这些番商的房子都围着市舶司衙门。
此外还有番商馆,这是番商们聚集聊天谈生意的地方,也靠近市舶司。
孟思齐来到番商馆前,让学徒支起了留影匣,然后挂上自己人像的镀银铜板,等待生意上门。
不一会儿,果然有人来询问。
来人是奥斯曼商人阿扎姆。
阿扎姆曾经是江南造船厂股东,退股之后购买了大明海外专债,如今在直沽等待入籍。
他已经把商会搬来了直沽,直系亲属也基本上接来了,但是他在家乡还是有一些故友的。
阿扎姆拿起银版凑近了看,又拿远了看,来回看了好几遍。
他放下银版,用敬畏的眼神看着孟思齐。
“孟先生,这是您的作品吗?”
阿扎姆用汉语缓缓说道:“你知道,在我的家乡,哈里发的宫殿里挂着历代哈里发的画像。那些画像,是宫廷画师用了一辈子时间画的。“
“在下曾经有幸见过,但是我发誓,他们的画技都不如您!”
孟思齐却摇头说道:
“不是我画的。”
阿扎姆抓着孟思齐说道:
“孟先生,请将这位画师介绍给我,请他为我作画,将我的画像带回故乡,让我的故友见一见我现在的样子。”
“这位掌柜,您误会了。”
孟思齐将自己的留影匣介绍了一遍。
阿扎姆轻轻地将银版还给孟思齐:
“你是说,你用半个时辰,就把一个人的脸,留在了银板上。“
孟思齐纠正道:
“是镀银铜板,还需要各种药剂才能成像。”
孟思齐:“这是你们东方仙术吗?”
孟思齐摇头说道:
“不是仙术,是实学。”
阿扎姆把消息传给了番商区的所有人。
不到半个时辰,孟思齐的暗箱前围了十几个番商。
所有人都在看那块孟思齐的人像银版,看完之后的表情和阿扎姆一模一样:
先是震惊,然后是沉默,最后是不约而同地看向孟思齐。
阿扎姆说道:
“孟先生,请给我留影吧!”
见到众人都到了,阿扎姆有了一点胆气,决定让孟思齐给自己留影。
没办法,孟思齐的描述太邪门了,他担心这是什么可怕的东方邪术,所以才喊人一起见证。
孟思齐把暗箱架好,让阿扎姆坐在椅子上。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暗箱。
半个时辰之后,孟思齐的学徒调配好了药剂,孟思齐将留影板送到番商馆借来的地下室里,过了一会儿将处理好的镀银铜板拿了出来。
等阿扎姆看到自己的影像栩栩如生地出现在镀银铜板上,惊讶地高呼出来。
众多番商也亲眼见证了这场“奇迹”,他们纷纷找上孟思齐,也要给自己留影。
他们都有家人和亲朋好友在故乡,给他们带回去一张留影,可以缓解他们的思念。
一直到天色暗了,没办法继续留影了,孟思齐这才离开。
阿扎姆得意洋洋地将那块银版摆在番商馆的正堂,每一个进来喝茶的番商都要凑过去看一眼。
他总算是明白了哈里发们为什么要绘制画像了!
这种感觉也太爽了!
打听到了孟思齐的留影匣的神奇之后,他的名声迅速传遍码头区。
不到三天,孟思齐的订单排到了第十天之后。
这些番商和直沽百姓不同。
他们在大明住了多年,反而对于大明的这套“实学”,有一种超越了大明本国人的“笃信”。
实学能让庞大的机器动起来,能让船无帆航行,能让信件漂浮在空中传递,能将人影留下来有什么稀奇的?
在这些番商看来,大明就是这个世界最文明、最先进的地方,他们已经创造出各种奇迹,再创造出将人影留下的奇迹,也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他们在大明越是待得久了,越是要留在大明。
因为他们比大明普通人更能感受到大明的变化。
他们是带着母国的记忆来对比的。
母国的道路还是泥土路运货靠牛车,母国的港口还是木栈桥装卸靠人力,母国的工匠还在用手工锻造铁器。
而大明,从纺织到冶铁,从交通到通信,每一个行业都在提速。
比起蒸汽机、火车、飞艇,留影匣也不算是特别离谱的东西。
特别是那些认购了海外专债的番商,他们更是铁了心的,一定要投靠大明这个“文明的灯塔”。
在这里,他们不会被贵族和领主盘剥,只要好好交税,就能安稳地生活在这里。
番商们出手阔绰,孟思齐在港口区忙了十天,他深深地感觉到了这套技术还是不够方便。
留影时间还是太长了,如果能将留影时间缩短,那不是能拍摄更多的照片?
所以这次赚钱之后,孟思齐却推掉了慕名而来的顾客,而是重新钻进了工坊之中。
他需要研发一种留影时间更短,拍摄更加方便的底板。
孟思齐的消息,也登上了报纸,成了直沽最近的奇闻。
就在孟思齐研究的时候,一个特别的客人上门拜访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