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庆芳这个南直隶治安司主司,当真是滴水不漏。
他首先去现场,和颜钧谈了一会儿,了解到了颜钧的诉求。
接着李庆芳留下治安司的人马,让他们维持秩序。
李庆芳对着黄显庆问道:
“本官要去江南造船厂面见江南造船厂的顾先生,这件事要破局,只有江南造船厂出手才行。”
“现场就交给你了,你知道要注意什么吗?”
黄显庆立刻说道:
“主司放心!下属一定不会让这帮工人闹起来的!”
李庆芳气得说道:
“蠢货!谁说让你防着工人的!”
黄显庆疑惑地说道:
“难道防着他们闹事吗?他们都把厂子围起来了?”
李庆芳看着黄显庆,压低了声音:
“你听清楚。颜钧带人静坐,不动手、不砸东西、不冲击衙门,这叫和平抗议。大明律不禁止百姓陈情。治安司的职责是维持秩序,不是替工厂主当打手。”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地说道:
“现在最想闹出事的,不是颜钧,是那些被断了供货的士绅。他们巴不得我们动手抓人,好往报纸上写‘官府镇压工人’,把水搅浑。我们一动,就中了他们的计。”
黄显庆愣住:“那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保护他们。”李庆芳说,“你把队伍布在厂门外五十步,拦住闲杂人等,不许士绅家丁靠近,不许地痞混进去挑事。颜钧的人不冲击厂门,我们就不动。有人想借机生事,你给我按住。”
“颜钧的诉求,无非是涨工钱补工伤改罚规。这些事,朝廷的律法本就支持。”
“他不犯法,我们就没有理由抓他。相反,若是有人趁乱对他动手,我们要第一时间护住他。”
“若是酿出民变出来,你我都没好下场!明白了吗!”
黄显庆这才明白过来,重重点头:“属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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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庆芳离开之后,果然有一群人靠近了陈家铁厂。
果然不出李庆芳所料,太仓县的一些不良工厂主,雇佣了一批地痞流氓,准备来工厂闹事,再诬陷工人打砸抢。
陈家铁厂门口静坐的消息传开后,太仓县内几家条件最差的作坊老板凑到了一起。
他们害怕颜钧的举动引发连锁反应,工人们有样学样,到时候谁也压不住。
商量了一夜,决定花钱雇人,趁夜色混进静坐队伍里动手,砸几块窗,然后栽赃给颜钧的弟子,闹出乱子来,巡警自然会抓人。
可是他们没想到,治安司的人来的更快。
黄显庆带着治安司的人马在厂门外五十步布了岗。
他按照李庆芳的吩咐,没有靠近颜钧的队伍,只在路口设了两道警戒线,盘查过往行人。
天色暗下来以后,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黄显庆让手下分成三组,一组盯着厂门方向,一组守在巷口,一组沿街巡逻。
戌时三刻,巡逻组的一个巡警跑回来报告:
“黄队长,西边巷子里窝了二十几个人,手里攥着棍棒,没点火把,鬼鬼祟祟的。”
黄显庆没慌,问了一句:“看清脸了没有?”
“天黑,看不清,听口音是本地的,有几个像是码头上的闲汉。”
黄显庆转头对身边的副手低声说:
“去,把守在巷口的那组人调过来,别点火把,从背后绕过去。剩下的人跟我从正面压上去。记住,先堵后路,再喊话,敢跑的就地按倒。”
副手领命而去。黄显庆带着剩下的人,贴着墙根摸到西边巷口。
巷子里那伙人还在低声商量,有人问等会儿冲进去先砸哪间屋子,有人答先把那根白布旗子拔了,还有人担心被发现,被领头的骂了一句:“怕什么,天黑看不清脸,打完就跑!”
黄显庆没等他们说完,打了个手势,身后的人点亮了三盏风灯。
这种最新的风灯,本来是用在煤矿里的,但是被李庆芳用来装备给治安司,夜间突然亮起,可以让犯人瞬间失去抵抗能力。
果不其然,随着黄显庆一声哨响,巡警举着风灯冲出去,将几个密谋的闲汉瞬间定在原地。
紧接着,巷子另一头已经堵上了治安司的人。
前后都有人,巷子又窄,二十几个人挤在一起,转身都困难。
有几个反应过来的,抡起棍棒想冲,黄显庆拔出腰间的短棍,指着最前面那个说:“南直隶治安司办案,放下武器,蹲下抱头。谁敢动手,按袭警办。”
领头的矮壮汉子还不死心,举着铁棍往前冲了两步,黄显庆旁边的巡警一步上前,短棍横扫,正中对方手腕,铁棍脱手掉在地上。
紧接着两个巡警同时扑上去,把矮壮汉子按倒在地,膝盖压住后背,反剪双手捆了。
剩下的人看见领头的被拿下,气焰顿时泄了。
有人扔了棍棒蹲下抱头,有人还想翻墙跑,但墙头太高,试了两下没爬上去,被巡警从墙根拽了下来。
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二十三个人全部被控制住,一个都没跑掉。
黄显庆让人把缴获的棍棒集中堆放,又拿过气死风灯挨个照了一遍被抓的人的脸。
他喊来太仓府的衙役辨认。
有几个是码头上的熟面孔,另外几个衙役不认识,但看穿着打扮,不像正经做工的人。
他让副手逐一登记姓名、住址、受谁指使,然后把人押到县衙临时关押。
消息当天夜里就传到了陈家铁厂内部,几个原本犹豫不决的工坊老板彻底熄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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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个时候,李庆芳也见到了顾宪成。
间谍案的时候,李庆芳帮着顾宪成,守住了江南造船厂的机密。
后来借着这个案子,外籍股东将股份转卖给朝廷,江南造船厂建立初期的股权隐患终于解决。
所以算起来,李庆芳对顾宪成有恩。
顾宪成看着李庆芳,神色复杂。
顾宪成坐在主位,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封信,信纸已经揉皱了一角。
李庆芳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