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泉只是微微耸肩,语气却斩钉截铁:“按我说的做。祈祷,祂会回应。”
泰基连长与他对视数秒,那年轻人的眼中没有任何狂热或虚妄,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
他转向修女长,命令简洁如钢:“祈祷。”
修女长身体僵硬如铁。灵魂曾被亚空间邪祟沾染,这是足以让她被投入净化火焰的最高机密。
此刻向至高无上、洞察一切的帝皇祈祷,无异于自我献祭于审判庭的窥视之下。
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
但她无法抗拒连长的命令,更无法抗拒那年轻人仿佛看透一切的目光。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屈下左膝,跪倒在地。黑袍如垂死的夜幕铺散开。
她双手交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带着无法完全抑制的微颤,开始诵念那古老而沉重的祷文:
“以秩序之灵为名,吾主,护佑我们,于雷霆与风暴之中……”
“吾皇拯救我们,于瘟疫、欺诈、诱惑与战争之中……”
“吾皇拯救……我们。”
当最后一个词艰涩地吐出口的刹那
“存在”本身被改写了。
无源之光,并非亮起,而是从每一寸空间、每一粒尘埃、每一具肉体深处同时迸发!
指挥中心内一切颜色、形状、阴影都被这纯粹的、压倒性的“白”所吞噬、统合。
所有声音,通讯电流声、呼吸声、伺服马达声瞬间湮灭于绝对的寂静之中。
泰基连长、两位副官、可立克·沃恩,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按下,毫无反抗之力地单膝跪地,头颅深垂,动力甲与华服在此刻的神性面前毫无意义。
唯有李泉,依旧站立。玄黄气自然流转于周身,将那浩瀚的圣洁之力轻柔隔开。
在他的元神视界中央,一个宏伟的存在降临了。
那是一个身披流淌着金色光辉、铭刻着无数人类史诗与苦难符文的铠甲,高达四米的巨人形影。
祂的面容古老、威严、完美,却又带着挥之不去的深沉疲惫与慈悯。
一双仿佛由浓缩星河铸就的眼眸,穿透现实与灵能的界限,径直落在李泉的元神感知上。
祂脑后,一轮纯粹由光明与信念构成的光环静静悬浮,洒下温暖却重若山岳的神性威压。
帝皇的投影,与来自异世的修道者,在这片被祂光芒彻底浸染的空间里,完成了超越言语的对视。
李泉心念电转,【窥命之眼】无声洞开,数据流掠过意识:
【姓名】:尼奥斯
【称号】:人类帝皇、神皇、启示者、旧夜灯塔…
【能力】:灵能掌控(概念级)、命运编织(17%)、灵魂创造/维系、人类集体潜意识锚点…
【状态】:神性聚合体、概念化存在、肉身处于非生非死之永恒折磨、信仰网络核心
【实力评级】:玄级下位
‘玄级下位的力量显化……但本质已是与‘人类’概念深度绑定的规则化身。’李泉瞬间明悟。
这位帝皇的强大,已不完全依赖于个体修为,更在于那横跨银河、历经万年的庞大信仰网络与人类集体意志的汇聚。
摧毁祂的难度,等同于摧毁“人类帝皇”这一文明概念本身。
几乎同时,李泉清晰地“看”到,随着帝皇投影的降临与那饱含净化之力的光芒扫过。
修女长灵魂深处那一缕顽固的、源于邪神的混沌秽气,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霜痕,顷刻间消融殆尽,不留丝毫痕迹。
‘净化邪神污染,是顺手为之,还是刻意展示?’
李泉目光微凝。‘我刚刚踏足此界,便既有邪神低语窥探,又有帝皇神迹显化……’
一个清晰的念头浮上心头:‘这是把我,也摆上棋局了?’
帝皇的投影未曾传递任何具体信息,那星河般的眼眸中唯有浩瀚的沉默与深不可测的意志。
随即,如同祂降临那般突兀,光影坍缩,伟岸的身形消散于无形。
纯粹的白光如潮水般退去,色彩与声音重新涌入世界。
众人仍跪在原地,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心灵风暴。
修女长第一个缓缓站起,她下意识地触摸自己的眉心,那里一直萦绕的冰冷与低语幻觉,已荡然无存。
她看向李泉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敬畏与一丝茫然后的清晰。
“我……同意。”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坚定,“由这位阁下,全权处理虫族威胁。”
无需更多言语,自帝皇投影降临、李泉安然独立的那一刻起,这间指挥室内的话语权与信任基础,已然发生了不可逆的转变。
....
底层,被隔离的死亡囚笼。
中士背靠着冰冷刺骨的钢铁闸门滑坐,腹部的贯穿伤成了一个不断流失生命与温度的窟窿。
他的战斗兄弟躺在身旁,仅存的完好处皮肤也被烧伤与血污覆盖。
两人头盔俱碎,直接呼吸着充满铁锈与血腥的污浊空气。
闸门另一侧,那只虫族刺客并未死透。
它至少三条肢节扭曲断裂,甲壳破碎,绿色的体液不断渗出,却仍凭借着虫巢意志赋予的顽强,用残余的附肢扒拉着地面,一点一点,执着地向他们挪动。
甲壳摩擦金属的沙沙声,是这棺材里唯一的、催命的音符。
中士的手指,颤抖着摸向腰侧枪套里的爆弹手枪。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胸腔内破裂的脏器,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似乎感应到猎物的最后反抗,虫族刺客猛地加速,残破的口器张开,露出密集的、沾满粘液的利齿,作势欲扑!
就在中士即将扣动扳机,就在那怪物即将跃起的刹那,
一个年轻的、平静的、却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隔离闸,清晰传入:
“所有仍在要塞底层存活的帝国战士,此乃指挥中心最终指令。立即寻找掩体,做好最高等级冲击防护,全力保全自身生命。”
“重复,战争尚未结束,保存力量,等待下一步命令。”
中士的手指僵在扳机上。
几乎是同一时刻,异变陡生!
暗黄色的雾气,毫无征兆地、从通风口的缝隙、从地板接合处的毛细孔、从墙壁上每一道细微的裂痕中,疯狂地渗透、涌出!
雾气浓稠如液,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迅速充斥了整个隔离空间,也弥漫至要塞底层每一处角落,将所有的一切,残骸、血迹、活物,都染上一层诡异的昏黄。
而在要塞之外,在那被永恒工业雾霾笼罩的天穹之上,一副令所有抬头者灵魂战栗的景象出现了。
一尊几乎遮蔽了小半个天空的、缓缓逆向旋转的黑白色巨大磨盘虚影,悄然浮现。
它并非实体,却散发着一种亘古、苍茫、仿佛能研磨法则本身的恐怖意志。
整个星球的大气都在这虚影的压迫下开始紊乱,发出低沉的呜咽。
李泉悬浮于指挥中心观景窗前,眼眸深处有暗金色的流光急转。
他从未如此刻般,将元神感知与体内磅礴的玄黄气催动到极致。
黄级之力,虽号称有摧城灭国之威,但相较于玄级那近乎“无限”的本质,仍是“有限”。
此刻,这“有限”却浩如烟海的力量,正被他的元神精妙无比地编织、压缩、引导,化作一只无形无质、却覆盖了整个要塞底层的天地巨碾。
自那黑白磨盘的虚影中,朝着下方所有被标记的异种存在,冷漠而绝对地镇压而下!
指挥中心内,泰基连长动力甲内的肌肉下意识绷紧,修女长手中的玫瑰念珠啪嗒落地,连女巫的虚影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股力量的凝聚形式与规模,已超越了寻常教团修士的认知范畴,触及了某些关于帝皇之子或古老传说的边缘。
脚下大地传来的深沉震动,仿佛是星球不堪重负的呻吟。
李泉的元神以超越光脑的效率运转,瞬间完成了对底层所有虫族生命特征,那冰冷、空洞、唯有吞噬本能的灵能回波的精准锁定。
嗤嗤嗤嗤!!!
并非巨大的爆炸,而是亿万计细微甲壳被无形重压强行碾碎、挤爆的密集声响,汇合成一股低沉而恐怖的音浪,从要塞最深处翻滚上来。
要塞自身的灵能场,在这股完全异质、至高至大的力量压迫下,瞬间陷入狂乱,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池塘,激起混乱的涟漪与涡旋。
亚空间的帷幕之外,几道遥远、冰冷、充满纯粹探究与贪婪意味的“目光”,似乎被这突兀爆发、性质奇特的力量所吸引,穿透现实与虚幻的边界,悄然投注于此地。
李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毫无退避之意。
女巫的虚影在他身侧轻巧地勾勒出数个繁复的暗金色炼金符文,一个微型的结界瞬间展开,将指挥中心附近紊乱暴躁的灵能乱流巧妙地疏导、隔绝,避免了对精密仪器的干扰。
轰隆!!!
整个星球的大气层为之剧烈一震!
全球性的气压失衡引发短暂的狂乱风流,厚重的工业雾霾被撕开一道转瞬即逝的裂口,一缕惨淡的恒星光芒勉强漏下,旋即又被更浓的黑暗吞没。
噗叽!嘁嚓!
隔离闸内,那扑到半空的虫族刺客,连同闸门外廊道中所有残存的、潜伏的、正欲孵化的虫族单位,在同一刹那,被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力量捕获、挤压。
它们没有爆炸,而是像被一只覆盖天地的无形巨掌攥住的虫豸,甲壳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然后向内塌陷、破碎。
挤压成一团团难以分辨原貌的、甲壳碎片与浓稠绿色浆液强行混合的、还在微微抽搐的污浊团块。
大量绿色汁液在压力下呈喷射状溅开,却被弥漫的暗黄雾气迅速吸收、消弭。
粘稠、温热、带着强烈腐蚀性与刺鼻气味的虫血,泼洒了中士和他兄弟一身,灼烧着他们裸露的皮肤,带来新的刺痛。
但他们恍若未觉。
两人背靠着染血的冰冷闸门,瘫坐在混杂着虫族残骸与自身血液的污秽中。
一个腹部洞开,气息微弱;一个面目焦黑,视野模糊。
在绝对的力量碾压带来的死寂,与这充斥四周、仿佛拥有生命的昏黄雾气中,他们艰难地转动头颅,看向彼此。
透过血污、灼痕和疲惫,他们在对方几乎失去焦距的眼眸深处,捕捉到了一丝微弱却无比真实,劫后余生的茫然。
以及茫然之下,那一点点重新燃起的、属于“生”的熹微火光。
污浊的脸上,肌肉极其艰难地牵动。一个扭曲到近乎狰狞,却实实在在的弧度,同时出现在两人的嘴角。
他们活下来了。
并且,在绝望的深渊最底部,亲眼目睹了……一种名为“希望”,简单粗暴至极的暴力形态。
而在指挥室内,所有人都被那骇人的力量而感到震惊。
修女长的灵能感知如同触碰到礁石的溪流,被那玄黄之气轻柔而坚定地推开、化解。
她无法“理解”或“共鸣”,只能“感受”到那股力量的深邃与稳固,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自成天地、万法不侵的古老世界。
“并非灵能……也非星盟的基因改造异能的某种显化……”
副官之一低声喃喃,数据板从他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在这死寂中格外刺耳。
可立克·沃恩更是双腿发软,几乎要再次瘫倒。
帝皇是信仰的终极,而这……是纯粹而陌生的“力”的终极展现,同样令人灵魂战栗。
李泉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撼,玄黄之气与元神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与最沉重的碾轮,已经完成了对要塞底层所有虫族单位的标记与物理性湮灭。
他收起外放的些许气息,光芒内敛,仿佛刚才那令空间都仿佛凝固的威势只是幻觉。
“好了,希望没有让你们失望,整个下层结构应该是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失,只是你们的人想要从下层回来,需要多花点时间。”
泰基连长深吸一口气,头盔内的循环系统发出轻微的抽气声,强制自己从对未知力量的震撼中抽离,回归帝国军人的铁血逻辑。
力量再未知,其效果和其引发的更高存在关注是确凿的事实。
他转向副官,声音恢复了金属般的冷硬:“根据《帝国紧急状态应对法典·异形入侵篇》第七修正条款,及《教团圣典》关于与‘不可归类辅助单位’临时协作的补充条例。”
“在帝皇意志未予否定且该单位展现出对帝国目标明确的协同倾向时,可授予其‘临时战术顾问’权限,并纳入联合指挥体系需由驻地最高军事指挥官与国教代表双重核准及监督。”
他看向修女长:“修女长,请记录并核准。”
修女长已经从最初的震撼中恢复了几分国教代表的肃穆。
她深深看了李泉一眼,取出记录水晶,声音清晰:“以帝皇之名,见证此次权责授予。此权限仅限应对本次虫族入侵危机,其行使需符合帝国之利,并接受圣典与信仰之审视。”
这是一套极其帝国特色的流程:既承认并利用李泉的力量,又用冰冷的法典条文和双重监督将其牢牢框住,确保主动权仍在帝国体系手中。
临时顾问,意味着建议权而非命令权,合作但受控。
“可立克代表,”连长看向面如土色的贵族,“立刻以最高优先级,动用你家族一切通讯渠道与灵能储备,尝试联络‘暴风星域’边境巡逻舰队、任何可能接收到信号的帝国海军单位,以及最近的通讯中继站。”
“我们需要知道虫族舰队的具体规模、构成、抵达时间,以及……任何可能的援军。”
可立克一个激灵,连忙躬身:“是!沃恩家族立刻全力执行!”
这是他唯一能贡献价值并试图保住家族地位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