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港边,李泉负手而立,玄黄气自然浮现,如一层极淡的金纱贴在海风里。
江啸穹身形狼狈,白袍早已碎成布条挂在肩上,纯白面具崩碎后露出的脸却年轻异常。
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轮廓冷峻,眉骨高耸,皮肤底下隐约透着一层极淡的紫光。
最扎眼的是他身上九处大穴,每一处都像藏着一颗微缩的紫色太阳,隔着皮肤隐隐发亮,随着呼吸一明一灭。
九阳神功的极致表征,九阳齐耀。只是这九颗太阳的边缘都泛着一圈极细的青丝,那是十阳紫炎向青炎过渡时留下的灼痕,每亮一下,他的脸色便白一分。
李泉眼底金光一闪而逝。江啸穹瞬间警觉,下意识催动内力屏蔽元神探查,紫炎在体表腾起一层薄薄的火膜。
但金光穿透紫炎壁障时连顿都没顿一下。徒劳无功。
【姓名】:江啸穹
【称号】:九阳之主
【技能】:九阳神功(十阳紫炎→青)、九阳霹雳掌(十阳霹雳)、九阳神剑
【法则领悟】:68%极阳法则、32%焚灭法则、29%帝权法则
【状态】:心火反噬、圣火帝躯、极阳无匹、气血焚天
【实力评级】:玄级中位
李泉眼底金光收敛。玄级中位,三种法则同步领悟,其中极阳法则已逼近七成。这种怪物放在主世界也足以横行一方。
吃了自己一记“开天”又被刚突破的吴为全力一击砸中面门,此刻还能稳稳当当站在这里调息,这就是实力的最佳注脚。
但这九阳神功的副作用也摆在明面上。强修命功抵达这种境界,稍不注意便引火焚身。每次全力出手都可能在下一秒自焚。
修到当前阶段,或许已能瞬息恢复身躯,可一旦心火反噬压过极阳法则,恢复速度跟不上自焚速度,那就是灰飞烟灭。
在李泉看来简直是提着灯笼走火窑。若江啸穹方才露出半点这种破绽,他早已将对方轰杀至渣。
双方对峙,不着痕迹。没有杀气,没有威压,只有海浪拍打堤岸的节奏和海风穿过两人之间空地的声响。
江啸穹也清楚,再打,死的不是李泉。
老剑仙抬了抬眉毛,盘腿坐在防波堤上,双手仍搁在膝头,姿态像在看两个晚辈下棋。
“这一代九阳倒是找了个好传人,年纪轻轻就修上了紫炎。不过你心神已然不稳,暂时休息吧。”
语气平淡,像是在劝一个熬夜读书的后生去睡觉。
江啸穹没有接老剑仙的话。
他看向李泉,目光毫不避讳,开口时声音比方才在战场上清朗了许多,没有面具的遮掩,连语气都少了几分戾气。
“李生,界海来客有此实力,我大概知道你是哪个世界的人了。”
李泉看着他。这张脸年轻得过分,恐怕没比那时的朱琙大几岁,不知如今已是何年纪。
面板上那个“极阳法则68%”的数据在这张娃娃脸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荒诞,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法则领悟已然直追主世界那些修炼了上百年的老怪。
这世界的神功还真是不得了。
“所以你是恨天盟的人?”
江啸穹摇了摇头。那个摇头的幅度不大,但很干脆。
“你也不必试探,那伙人的大部分人并不在这里。世界意志不允许太多外来者进入,尤其是暗藏歹念的。”
他顿了顿,紫色的瞳孔在眼眶里微微收缩了一下,像猫在暗处调整焦距,“我是来杀吴为的。”
李泉略微思索,倒也没有纠结。
恨天盟的事他迟早会查清楚,不急在这一刻。
他换了个问题,语气随意,像是在问路:“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沈寒舟?”
一阵微风吹过。防波堤上的碎石被风推着滚了两圈,掉进海里泛起一圈极小的涟漪。氛围稍微停顿了一刻。
江啸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回答的间隙比之前的对话多了一拍。
“或许你会找到他的。只是他现在可能还回不去。”
说完,不等李泉再问,他整个人化作一团紫色火焰冲上云霄。
火团在维港上空停了一瞬,像是最后看了这座海港一眼,然后划出一道笔直的火线消失在天际。
云层被火线刺穿一个小孔,又缓缓合拢。
李泉目送那团紫火远去,没有说话。
“年轻的强者未见过更高的强者。”老剑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只是想看看打败他的人是何面貌。”
李泉点了点头。少年强者心性如此,他懂。但这个少年修行的武功来看,恐怕不到烈火焚身的那一天誓不罢休。
九阳神功这条路,走到尽头是焚灭法则的极致,要么烧尽外物,要么烧尽自己。
那少年大概也清楚,但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李泉转过身,面对老剑仙,抱了抱拳。“未曾问过老剑仙名号。”
老剑仙一边起身一边郑重抱拳回礼。
灰布旧衫的下摆被烧掉的半截在风中晃荡,脚上的黑布鞋踩着防波堤粗粝的石面,动作一板一眼,像旧时江湖人的规矩。
“老朽叫剑十九。”
李泉再次抱拳。
彼此打量之间,只凭元神感受,眼前这位恐怕是他进入此界以来见过的性功修为最高者。
方才那道剑意能穿透玄黄气,便是性功的直接体现。
但正因性功太强,以至于肉身相比之下反而有些弱了,像是把一柄绝世好剑插在了一把朽木剑鞘里。
李泉再次催动窥命之眼。金光一闪,面板弹出一片空白。此人性功修为竟然在自己之上?
老剑仙看出他的意外,摆手笑了笑。“李生不必意外。老朽至今已然数百岁有余,界海倒也去过。倒是第一次见到寻常拳脚练至堪比神功的存在。”
李泉面对这番评价不作动摇。
老剑仙抬头看向他。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层郑重。
他后退半步,整了整被烧焦的衣襟,郑重站好,弯腰行礼。
“说来有些冒昧。不知能否帮在下一个忙?只要李生点头,老朽一切任凭处置。”
李泉瞬间闻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一个性功修为超过自己的老怪物,界海都去过,活了几百岁,忽然对他躬身行礼说“任凭处置”。
要么是天大的人情,要么是天大的坑。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剑十九已伸手凭空取出一只长匣。
木匣陈旧,表面漆色斑驳,铜合页锈成青绿色。
打开,里面躺着一柄断剑。
断剑。
形制是环首剑。剑身从距剑格三寸处齐崭崭断开,断口平整得不像是被兵器斩断,倒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挣裂。
剑身气息温润如玉,位格却明显不高,说不上是什么神兵,甚至不如帝恨出鞘前那股暗藏的怨毒来得霸道。
但剑十九把断剑捧在手里时,那稳固如山的元神竟然开始闪烁,像一盏灯被风压得忽明忽暗。
他抚摸着断剑的剑脊,指尖的动作很轻,像在摸一个故人的手背。然后抬头看向李泉,意思已在不言中。
“虽然不知为何,但总觉得你能帮老朽将这柄剑重铸。”
那强大的元神甚至能拨动李泉心神。不是刻意施压,是剑十九情绪波动时剑意自行外溢,防波堤上的碎石被剑意激得微微发颤。
李泉叹了口气,心中已有预期。
宿命通。
强大的元神抵达某种境界后会出现的神通,能在一定程度上预知未来。
不是清晰预言,而是对因果流转的直觉。他预测那少年江啸穹终会玩火自焚,也是靠的类似的感知。
而且一旦强大到这种程度,江啸穹死后的紫炎若无人处理,种满半个九龙的火种会逐渐摧毁整个地表。
这也是世界意志会特意出价悬赏的原因。
不是江啸穹该死,是他死后留下的东西太危险。
老剑仙缓慢补了一句,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断剑说话:“旧游无处不堪寻。无寻处,惟有少年心。”
“我这请求有些无礼,但只要李生点头,在下任凭差遣。”
李泉不语。
这位老剑仙的剑道修为,李泉在主世界挑一个能与之相比的,大概也只有术庭的师父,以及华山上那位。
恐怕就连自己的舅舅,也有所不如。
而这样一个人,花了数百年,求的不过是将一柄断剑重铸。
李泉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那柄断剑,“我得问问我的管家再说。”
随后他拍了拍手。一道虚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旁。
女巫出现的时候,嘴是撇着的。
她穿着一身素色长裙,头发挽得随意,几缕碎发垂在耳际,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介于“刚睡醒”和“根本没睡”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