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之上,狂风席卷,铁皮棚被吹得噼啪乱响。晾衣竹竿在风里摇晃,几件忘了收的汗衫被卷上半空,转眼便消失在城寨密密麻麻的天线丛中。
提着盲杖的少年剑客站在天台边缘,周身剑气四起,却引而不发。乱发遮住他的眼睛,让人看不出他竟然是一个盲人。
风把他额前的头发掀起来又落下,发梢扫过墨镜镜片,他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李泉凭空而立,玄黄气收敛到极致,周身被一层近乎透明的圆形气场包裹,整个人几乎没了声息,存在感本身被降到了最低。
风从他身边刮过时不绕弯也不减速,像是根本没碰到任何东西。
“能将自身内力完全掩盖,”那少年开口,声音温和,和他的剑意完全是两个极端,“先生倒是不一般。”
李泉负手凭空,没有散发一丝气息,也没有搭腔的意思。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黄级巅峰的修为现在已经不能令他吃惊了,但真正让他多看两眼的,是这人身上的剑意。
那丝丝缕缕的剑气从少年瘦削的身体里往外渗透,磅礴异常,完全不像寻常黄级巅峰该有的气象。
人如利剑。
不是握着剑,是他本身就是一柄剑。
那剑气带着几分神通的意味,而且是极高法则领悟才能获得的神通。
下一瞬,铺天盖地的剑意笼罩而来。那剑意的阴邪远超李泉预期,不是杀伐冷厉那种邪,而是更幽深、更潮湿、像是从地底下最深处渗出来的寒气。
李泉双眼绽放金光,窥命之眼无声打开。面板在眼前弹出。
【姓名】:顾青
【称号】:玄阴六剑主
【技能】:无名快剑(96%)、长恨歌诀(86%)、玄阴十二剑(六剑·神通)
【法则领悟】:49%玄阴灭道法则、16%雷霆法则
【状态】:剑心蒙尘、阴魂附身、正邪同体
【实力评级】:黄级巅峰
玄阴十二剑。这个名字李泉没见过,但那“阴魂附身”四个字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少年体内的某种存在被玄黄气逼得躁动不安,不是顾青本人,是附在他身上的东西。
那股阴邪剑意被玄黄气的无形压迫挤得难受,开始反扑。
少年的面庞骤然被一层黑炁笼罩,五官在黑气中若隐若现,墨镜底下的眼眶里渗出极细极暗的红光。
黑色剑气从指间、袖口、盲杖尖端同时渗出,含而未发,但那股即将失控的杀意已经浓到连风都不敢往他那个方向吹了。
李泉翻手。天空中一道黑白磨盘无声无息地悬在那少年头顶。
磨盘缓缓旋转,黑者幽深如渊,白者澄澈如玉,旋转之间没有任何声响,却将少年周身那即将失控的黑色剑气一点一点碾回体内。
少年面庞上那道黑炁挣扎了几下,便像被压住七寸的蛇一样缩了回去。
墨镜后面的红光也灭了。
李泉看着那磨盘转了一圈,心里倒有几分满意。
经过对《山字经》与《天魔策》的研究,他对元神一道反而有了全新的感悟。
从《天魔策》的《天魔大法》中汲取到天魔场的构造原理,拿来与秩序法则相融合。
不走向空间操控的路子,反而另辟秩序规则一道,这才能完全敛去所有气息,站在这里像个透明人。
而这道黑白磨盘,则是他对《山字经》的进一步拆解。山字经的核心是秩序定义,他借这个思路将玄黄气与力之法则结合,说穿了就是秩序碾压。
直接以更高的规则等级将对方的力量碾回原形。
第一次拿出来用,效果倒是挺利索。
“不想被人认出来?”那少年忽然开口。
李泉眉头微动。这小子被黑白磨盘压在头顶,剑意被碾得死死的,居然还有闲心猜他的心思。但少年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将盲杖往地上一顿,周身剑意收敛得干干净净,连那磅礴得不像黄级巅峰的剑气都收回去了。
扭头便往楼下走。
走出几步,发现李泉并无阻拦之意,少年又停下来。他侧过身,乱发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墨镜的一个角。
“若是您与吴为相识,就告诉他走吧,离开九龙城寨,去哪都行。”
说完便不再回头,盲杖点着水泥地面,嗒嗒嗒地下了楼。拐角处挂着一盏快坏了的灯泡,他的影子被拖得老长,消失在楼梯间里。
李泉默然。这少年竟认得自己。
从头到尾他没有自报家门,换了衣服,敛了气息,连元神都藏得严严实实。
但这少年还是认出来了,从“吴为”这个名字来看,他不是猜的,是早就知道。
更关键的是这少年的身份。14K的打手。按理说14K三十六个字堆,到如今只剩下寥寥几个还能撑门面的堂口可用。
但今晚冒出来一个红棍黑面也就罢了,又冒出来一个剑意磅礴到接近玄级的盲人少年?这种级别的高手,放在任何一个字头都是双花红棍起步,说不得还能当坐馆。
14K剩下的实力,是不是强得有些超过了?
三十六字堆的残部,如果背后被同一只手拢在了一起,那表面上四分五裂的14K,实际上可能比福义兴和新义安加起来还要难缠。
李泉脑海中瞬间有了一个有意思的猜测。他没有在天台上多留,转身往楼下走去。
....
此时的天字擂台包厢内,氛围微妙。冷气机出风口嗡嗡地响,竹帘半卷,落地窗外射灯的余光斜斜打在茶几上那两张本票上。
中哥站在茶几旁,指间的烟已经燃到了滤嘴也没顾上弹灰。
张承恩直视着眼前的女人。翠绿色长裙,发髻高挽,面容看不出年纪。
那股完满的气息依旧让他心神意动,是道韵本身的分量。她坐在那里,周身气机圆融如一枚天生地养的上古玉璧,找不出一丝缝隙。
张承恩紫府中的五雷仙宫都在微微嗡鸣。
风老板也在打量他。神貌俊朗,眉目清澈有神,一身月白夹克在包厢暖黄的灯光下衬得整个人温润如玉。
她心中暗道,真是修道的好坯子。
“张道长,这一场打得着实出色。”她开口,声音不大,“今晚我很高兴。那两千万内,合该有你一部分。”
张承恩心中感慨。赵沉陆师兄弟几人费尽心思赚钱,寻常赚上一万都费劲,自己那位大师兄在擂台上连赢四场搏命才挣了多少。
眼前却是一大笔钱直接放在这里,这世界港岛比之前世繁华得多,但这笔数字也依旧惊人了。
他抱了抱拳:“多谢了,风老板。”
中哥思量再三,将手中那张本票放在桌上,推前半寸。
他转过身看向张承恩,又看向风老板,语气郑重:“我新义安艰难时刻,有劳张道长出手。您那份我新义安自己付,但风老板您给的价格,我新义安实在是吃不下。”
风老板表情微妙,倒是高看了眼前这男人一眼。新义安和福义兴在观音街打得头破血流,这时候每一分钱都是子弹,他倒推得干脆。
一旁马菲看到这情景,忽然主动开口:“风老板,他新义安吃不下,我14K可以。”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干脆,方才那番低头认错的郁结之气借着这句话终于出了几分,“不论您是需要房地产、娱乐业,还是走线之类的,我14K都可以办。”
中哥与马菲,两种截然不同的行事风格。一个推,一个揽。一个审时度势,一个闻风而动。
风老板若有所思地看了两人一眼,手指在茶杯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
“不如这般。”她抬起眼,“你二人就在这交手看看如何?但前提是不能造成破坏。谁造成破坏,谁便输了。”
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张承恩和马菲两人身上。中哥毫不犹豫挡在张承恩身前,阿珍也从旁边一把扯住张承恩的胳膊。
张承恩看着马菲那张早已蓄势待发的脸,伸手搭在中哥肩膀上。
两个男人对视一刻,中哥看清了他眼底的意思,沉默片刻,侧身让开。
阿珍的手指从他袖口上滑落,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下一瞬,裹着赤红烈焰的一拳悍然砸来。
马菲咬牙切齿,拳锋上火焰凝成一道赤锥,拳未至火先到。张承恩身上雷光骤闪,脚下步法连变。
马菲竟然真是黑拳出身,左手刺拳虚晃,右手摆拳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