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恩脚踏罡步,连躲两记左右刺拳,身形如风中秋叶,退而不乱。
马菲第三记高扫已冲着太阳穴劈来,胫骨裹着骇人赤火,空气被这一腿扫得发出裂帛般的啸声。
张承恩坳步斜身,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般往侧边一滑。
高扫劲头刚老,他右手翻掌间已泛起玄黑雷光。
极阴之雷,色泽如墨,墨中又透着极细极亮的银色光华。
一掌拍出,正正撞在那裹着赤火内力的高扫之上。
“地祇鸣雷。”风老板随口念出名字,眼神中带着明晃晃的赞叹。
马菲将赤火劲力尽数集中在腿上,但那一腿却始终难以烧穿那玄黑泛着银光的雷电。
张承恩左手早已被欻火雷附着,赤金雷光在指缝间吞吐不定,一式穿掌直打马菲咽喉。
马菲急着收腿,右手同时拍向穿掌想要格开,左手一掌拍出想逼张承恩后退创造空间。
哪知那阴雷忽然将地面一抖。
无半分破坏,连茶几上的茶杯都没晃一下,却让她落地的脚底骤然一麻,身形硬生生顿了一瞬。
那一瞬,欻火雷便要拍到她胸口。
马菲眼中赤火暴涨,气势再度攀升。第六重赤火神功全力催开,雷火相交的瞬间她竟然硬生生将那欻火雷的赤金雷光吸收扯散!
火吞雷,雷中火劲被她纳入体内,眼眶中赤光如炉火般炽亮。
张承恩面色不变。
那一掌去势不停,赤金雷光在被吸收殆尽的最后一刻骤然转为漆黑如墨。
阴阳转换,须臾之间。
欻火化地祇,极阳转极阴。这一掌若是拍实,便不是外伤,而是直透经脉。
一道身影迅速杀入两人中间。中哥一掌向上拍开张承恩的掌力,劲力极巧,将那玄黑雷光引向天花板。
砰的一声闷响,天花板上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掌印,边缘泛着极淡的焦痕。另一只手同时以柔劲将马菲震退两步。
将两人从咫尺之间硬生生分开。
啪啪啪。风老板忍不住拍手,掌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脆。“精彩,实在是精彩。”
她看向马菲,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欣赏,“阿菲啊,你这本事倒是真的不错。可惜只差一招。”
马菲的脸色极位精彩,几种情绪在脸上一闪而过。她不好发作,只是深吸一口气,吐出两个字:“献丑。”
转身便往外走,绷带下的手臂还在微微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方才那阴阳雷劲残留的余波。门在她身后重重合上。
看着马菲离去,中哥心中闪过无数念头。他先确认了张承恩没有受伤,雷光已敛,气息平稳,只是袖口被赤火烤得微微发卷。
他松了口气,这才转向风老板。
“风老板,若是没有其他事,我们就先下去了。”中哥说完,伸手便要拉张承恩和阿珍两人往外走。
动作不慢,脚步更快,那架势不像告辞,倒像撤退。
“顾忠。”风老板的声音不紧不慢,“你倒也不必躲。既然已经如此,那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中哥的脚步顿住。
整个包厢忽然安静得只剩冷气机的出风声。
阿珍下意识抬头看中哥,她不认识“顾忠”这个名字,她认识中哥这么多年从来只知道他叫中哥。
张承恩微微侧头,在等中哥的反应。
“我来这原因很简单。”风老板端起茶杯,杯盖轻轻拨了拨浮沫,抬起眼看向中哥僵直的背影,“因为1898年的《展拓香港界址专条》。”
...
“《展拓香港界址专条》?”
李泉坐在自己办公室的藤椅上,对面的吴为说出这么一个陌生的词汇。他读过不少历史书,但清史几乎是两眼一抹黑。
这名字绕口得紧,听着像是从哪个故纸堆里扒出来的老黄历。
吴为端起王五爷刚续的茶喝了一口,解释道:“这就是九龙城寨为什么是绝对的三不管区域。原因简单得很,这条约白纸黑字写明了,九龙城寨依旧由中国管辖。”
李泉一听这话,脑子里很多之前堵塞的地方忽然全通了。
“港英政府没有合法的管辖权,无法批出土地契约和建筑许可?”吴为点头。
所以城寨里全是违建,所以警察不敢进,所以那地方才能变成全世界最密的无法之地。
李泉往后靠了靠,藤椅发出吱嘎一声。这世界现在处于中英联合声明之前,城寨还没开始拆,一切都在最后的疯狂里加速旋转。
“所以那个叫顾青的,”他把话题拉了回来,“你真的认识。那孩子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
吴为点了点头,没有更多解释。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睛里闪烁其词。
李泉看在眼里,没有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旧伤疤,没必要非揭开看个新鲜。
大致明悟了来龙去脉,李泉把身子往藤椅里又靠了靠,将自己之前起的那一卦。
群龙无首,乾六爻全动全盘托出。吴为听完陷入沉默。
他不信玄学,但他信李泉的判断。眼下这个局势,最蠢的事就是轻举妄动。
“当然,我还有另外的发现。”李泉把腿从脚凳上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14K。相信你也发现了,这群人恐怕并不是看上去那么不合。甚至我觉得,警方手里所谓的三十六字头,就是14K的三十六字堆。”
他伸出一根手指。“从我一到这个世界,他们第一个动刀的对象就是邓奎——借我的手完成。”
伸出第二根手指,“接着福义兴被袭击,和新义安的冲突也正好爆发。”
伸出第三根手指,“现在住吉会也到了香港。接下来这段时间内,各方势力争斗已经无可避免。”
他转头看向窗外。透过那扇正对狮子山的气窗,九龙城寨密密麻麻的违建铁皮棚在午后的阳光下发着灰扑扑的光。
他指了指那片巨大的建筑群。
“而那里,就是绝对的斗争中心。”
吴为无可反驳。他来找李泉,本就是为了寻求帮手。
眼下除了王虎王龙两个师弟之外他几乎没有任何外援。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一个人再能打也难免心有余而力不足。
“所以,你有什么看法?”
李泉端起茶杯,语气随意得像在提议今晚去观音街吃宵夜:“不如先在我龙虎堂的擂台打一段时间?”
吴为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他看着李泉那张“真诚”的脸,总觉得像是上了贼船,但思虑片刻,还是点了头。
除此之外,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从这天起,龙虎堂一下子多了三位超级高手级别的拳手。
第二天,又有一个叫阿珍的姑娘到龙虎堂来替张承恩跑腿,抄了一份《九死邪功》的手抄本回去。李泉也没多问,直接让苏妙晴给了。
之后不到一个月,九龙城寨就出了一个使用奇怪内力的高手,连挑了几家武馆的场子。
也让李泉对这个世界神功的修行速度极为吃惊。
吴为三师兄弟几乎将同等级的对手横扫出局,吴为本人更是稳坐擂主之位,连打了十几场未尝一败。
中间新义安和福义兴的冲突不断升级,新义安似乎忽然多了一名实力不错的打手,甚至连资金实力都暴涨了一截。
一度将郑松荣手下那双龙,打回了自己的地盘。
和胜和也掺和进了九龙城寨的冲突,双方爆发了好几次械斗,甚至有几次高手对拼打得天地变色,差点触发了世界意志的区域任务提示。
冷龙和吴为两人倒是多次在海上“交手”,双方虽然都相对收敛,但依然造成了海面大面积冻结之类的离奇事件。
省港旗兵私下过招的传闻越传越广,反而给龙虎堂引来了一大批看热闹的赌客。
日子倒是过得寻常。
第二个月的月末下午,苏妙晴推门进来,把一封烫金帖子搁在桌上。
不是请帖,是赌约。
住吉会以《快慢九字诀》作为赌注,指名要与持有《九死邪功》的擂主对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