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看到时间,但你反抗不了时间。”
“你可以在一瞬间穿过手铐的锁芯,但你穿不过规矩。你可以看见四分钟后有人敲门进来送水,但你改变不了四分钟后的结局。”
“你可以预判到你女儿将来会考哪所大学、嫁什么样的人、活多少岁,但你改变不了她的命运轨迹。”
“人力的极限,就在这里。”
顾忠缓缓抬起右手,伸到李兆基面前。
五指张开,掌心朝上,骨节分明,虎口的老茧厚得像一层硬壳。
“你可以用枪指着我的头,可以调动全港几百个军装警来抓我,可以在审讯室里关我四十八小时。但改变不了注定会发生的事。”
李兆基看着那只手。他没有动。他的目光从顾忠的手掌上移开,落在顾忠脸上。
“那你呢?”他问,“你是人吗?”
顾忠收回手,重新搁在桌面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间那只重新扣好的手铐,嘴角弯了一下。
“我当然是。”他说,“我在家吃云吞面的时候,面汤凉了就是凉了。我端回厨房热一热,它还能吃,但味道始终不是第一口那样。这就是人世,谁也逃不掉。”
“不过也有些怪物,能以人力胜过天...”只是这半句,他未说完。
审讯室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李兆基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已经不烫了,温吞吞的,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他放下杯子,伸手将那个牛皮纸文件夹从桌边拉过来,翻开。
“坐馆让我放你出去。”他低头看着文件上的字,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公事公办,“姓陈的打了电话,上面也松了口。手续走完,明早你就能走。”
顾忠没有接话。
李兆基合上文件夹,抬起头。
“但有些话我要说在前面。”他看着顾忠,声音压得很低,“新义安现在太出头了,福义兴已经被你们打残了,再这么闹下去,14K那边不会坐视不管。”
“到时候就不是抓你一个人进来住几天的事了,整个油尖旺都会炸。”
他顿了顿。
“你出去之后,约束好你的人。观音街那边,暂时别碰。”
顾忠看着他,却是直入主题,“你不如告诉你背后的人,今晚就算没我他也搞不定城寨。”
李兆基拿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然后站起身。
“我出去打个电话。手续办好就放你走。”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背对着顾忠。
“阿忠。”他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今天跟我讲的这些,什么时间,什么预判,什么能看到未来,如果都是真的,那你告诉我,我这一辈子,到底有没有可能升职?”
沉默持续了大约两次呼吸的时间。
“会。”
顾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但不是因为你的能力够了。是因为你的竞争对手比你先走了一步。”
李兆基没有回头。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带上。
审讯室里只剩顾忠一个人。日光灯还在嗡嗡地响,那根有问题的灯管又闪了一下,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拖出一明一暗。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瓶维他蒸馏水,瓶身上的水雾已经凝成了水珠,顺着塑料纹路往下淌,在铁桌上积了一小滩水。
他没有动那瓶水。
闭上眼。
呼吸重新变得绵长而平稳,胸膛起伏的幅度恢复到最初的大小,整个人沉入一种近乎入定的状态。
走廊里,李兆基走到拐角处的茶水间。他推开门,里面的日光灯也是坏的,只剩一根管子在闪。
他把保温杯放在饮水机旁边的架子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通讯录里翻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他按下拨出键。
听筒里嘟嘟响了两声,然后接通。
“喂。”电话那头传来江鹤年的声音,不高不低,和平时在茶餐厅里聊天时没什么两样,“人还在里面?”
“还在。”李兆基压低了声音,“姓陈的打了电话过来,让我们放他出去。手续正在走,明天早上就要放。”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江鹤年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算一笔已经列好清单的账。
“他要走,你们拦不住。”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李兆基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接话。他知道江鹤年说的是事实。
顾忠若真想走,审讯室那扇铁门和走廊里那几个配枪的军装警,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但拦不住也得拦。”江鹤年的声音放轻了,轻到像是在跟一个不太聪明的晚辈耐心解释一件很简单的事,“你懂我的意思吗?”
李兆基沉默了片刻。
“懂。”
“好。”江鹤年说,语速恢复了几分,“那边的事,我会派人来处理。你把人拖住就行。”
李兆基正要开口,江鹤年那边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多了一层极其细微的、不仔细分辨几乎察觉不到的压迫感。
“帝恨的事,也该有个结果了。”
李兆基的眉心猛地一跳。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茶水间的门口,确认门是关着的,然后才压低声音:“陈国锋那边,上面已经在安排了。让他暂时停职的函件,下午就能到他桌上。”
“停职。”
江鹤年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像是在品一口味道很淡的茶,“停多久?”
“最多一个星期。”李兆基说,“没有实质证据,停职只是走流程,拖不了太久。”
“一个星期。”
江鹤年的声音微微上扬了一点,像是一个很久没笑的人忽然想笑又忍住的那种变化,“一个星期够了。”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陈国锋的事你不用担心。”江鹤年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他已经替我们保管那把刀保管了很久,也该歇一歇了。”
电话挂断。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李兆基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的水,又拧上了。
他没有喝。
...
下午三点整,龙虎堂的玻璃门被第一波人流撞开的瞬间,整栋楼就彻底变成了一口沸腾的铜锅。
平时能容纳三千人的主会场,此刻连过道都挤得水泄不通。
穿花衬衫的烂仔叼着烟挤在栏杆边,西装革履的商人端着香槟在卡座里低声交谈,龙虎堂招收的人马穿着统一的黑色 Polo衫,像钉子一样钉在各个出入口,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张脸。
但真正的安保,还得靠李泉元神罩着整个场子。
烟味、汗味、昂贵的香水味和廉价的啤酒味混在一起,被中央空调的冷风卷着,在偌大的场馆里打旋。
一楼擂台周围的折叠椅早在两个小时前就被抢光了,后来的人干脆搬来啤酒箱垫在脚下,半个身子探出栏杆,伸长了脖子往擂台方向望。
二楼散客区的栏杆上挂满了人,三楼 VIP卡座的竹帘半卷,露出里面若隐若现的雪茄火星,四楼贵宾室的单向玻璃后面,几双眼睛正平静地俯瞰着下方的人山人海。
“我的天,这得有五千人吧?”一个刚挤进来的年轻赌客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眼前的景象目瞪口呆。
“废话!这次是一个亿的赌资!还有《快慢九字诀》!双方都押上了不得了的宝贝,谁不想来看看热闹?”
旁边的老赌客撇了撇嘴,晃了晃手里的赌票,“我押了十万住吉会赢,赔率一比二点五,赢了直接换辆奔驰!”
“傻了吧你?龙虎堂什么时候输过?李生亲自坐阵,住吉会那几个日本人根本不够看!我押了二十万龙虎堂!”
欢呼声和争吵声此起彼伏,巨大的电子屏幕挂在擂台正上方,上面滚动着实时赔率,龙虎堂的赔率从一开始的一比一点二一路涨到一比一点五,住吉会的赔率则跌到了一比二点八,数字还在不断跳动。
四楼贵宾室里,李泉靠在落地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普洱,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攒动的人头。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身上,在地板上投出一道修长的影子,周身的玄黄气收敛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年轻老板。
苏妙晴站在他身边,快速汇报着:“老板,所有出入口都已经安排好了人手。
赌盘总流水已经突破三亿港币,东南亚和澳门的盘口都跟我们同步开了,最高单笔下注是五百万,押的是我们赢。”
“苏拙也准备好了,不过你确定让他用木牛流马出手?”苏妙晴生怕自己这哥哥之前闯的祸,这次再连累到龙虎堂。
“住吉会那边的人呢?”李泉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
“刚过红磡隧道,还有十五分钟到。一共五辆奔驰,后面跟着一辆运钞车,带了大概三十个保镖,个个都有武学底子。”
苏妙晴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和胜和的泰叔已经到了,在三号贵宾室等着,说等住吉会的人到了再一起过来。”
李泉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了。
刘子祥拄着那根黄花梨木拐杖走了进来,脸色比平时凝重得多,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走到李泉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重重地叹了口气:“李生,这次真的太冒险了。住吉会是什么人?那是日本最狠的黑道,手上沾的血比我们全港加起来都多。”
“他们敢压一个亿和《快慢九字诀》,肯定是有备而来,说不定早就憋着坏,想趁机砸了你的场子。”
“刘老放心。”李泉转过身,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龙虎堂的场子,不是谁想砸就能砸的。规矩立在这里,谁坏了规矩,谁就得留下点东西。”
“可……”刘子祥还想说什么,包厢门又被推开了。
郑松荣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双龙兄弟。
这位福义兴的坐馆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黑色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底的疲惫藏不住。
最近新义安借着风老板的注资步步紧逼,福义兴丢了观音街大半的地盘,手下的兄弟死伤惨重,他已经连续半个月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他进门先扫了一眼包厢,目光在空着的两个座位上顿了顿,眉头微微一挑:“李生,冷龙先生和王五爷呢?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不见他们二位?”
李泉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有点小事让他们去办了,很快就回来。”
郑松荣心里咯噔一下,冷龙和王五爷是龙虎堂的两大支柱,这个时候不在,万一住吉会真的闹事……
他立刻挺直了腰板,沉声道:“李生,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福义兴今天带了两百个兄弟过来,就在楼下停车场等着,只要你一句话,他们立刻就能冲上来。”
说完,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李泉看在眼里,心里清楚他想说什么。
郑松荣这次来,除了撑场面,更是想求自己帮忙牵线,和新义安谈和。最近福义兴已经撑不住了,再打下去,整个字头都要散了。
“多谢郑坐馆。”李泉没有点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今天的事了了,我请你喝茶。”
郑松荣眼睛一亮,连忙拱手:“多谢李生!多谢李生!”
悬了半个月的心终于落了地,他长长地松了口气,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指却还是不自觉地摩挲着杯沿。
又过了五分钟,包厢门第三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文质彬彬,像个大学教授。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男人就是和胜和的摄政王陈泰,全港最狠的黑道大佬之一,手上沾过的人命能排满整条上海街。
“泰叔。”李泉主动迎了上去,伸出手。
“李生。”陈泰握住他的手,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好久不见,李生的场子是越来越热闹了。”
“托泰叔的福。”李泉侧身让他进来,“今天就是一场普通的赌战,没想到连泰叔都惊动了。”
“普通?”陈泰笑了笑,摇了摇折扇,“一个亿的赌资,还有《快慢九字诀》,这要是普通,那全港就没有热闹事了。我今天就是来凑个热闹,谁赢谁输我不管,只要龙虎堂的规矩不变就行。”
“泰叔放心,龙虎堂永远中立,只认功夫不认人。”李泉说。
陈泰点了点头,走到沙发上坐下,不再说话,只是轻轻摇着折扇,目光透过单向玻璃,落在楼下的擂台上,眼神深邃,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引擎轰鸣声,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五辆黑色的奔驰轿车排成一列,缓缓驶进龙虎堂的停车场,后面跟着一辆巨大的白色运钞车,车身上没有任何标志,轮胎碾过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奔驰车的车门同时打开,十几个穿黑色西装、戴黑色墨镜的保镖迅速下车,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手都放在腰间,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
中间那辆奔驰的车门打开,赵长龙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的领口系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像个正经的商人。
他身后跟着两个若头辅佐,左边那个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刀疤,眼神凶狠,正是之前那个戴天狗面具的男人;右边那个是个冷艳的女人,穿着黑色紧身皮衣,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色的短刀。
人群的最后面,站着那个宽脸男人。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混在保镖中间毫不起眼,但那双眼睛却像鹰隼一样锐利,阴鸷地扫过龙虎堂的招牌,又抬头看了一眼四楼贵宾室的窗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赵会长到了。”苏妙晴轻声说。
李泉点了点头:“去接一下吧。”
苏妙晴转身走出包厢,快步下楼。
她走到停车场,正好迎上赵长龙一行人,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赵会长,李生在楼上等着您呢。”
“有劳苏小姐了。”赵长龙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在苏妙晴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他早就听说龙虎堂有个厉害的女管家,今天一见,果然气度不凡,周身的气息沉稳得不像个年轻女人。
苏妙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一行人往楼上走。
穿过拥挤的人群,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赵长龙身后的刀疤男和皮衣女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手始终放在腰间,眼神死死地盯着电梯的各个角落。
赵长龙却显得很放松,他看着电梯面板上跳动的数字,笑着对苏妙晴说:“苏小姐年纪轻轻,就能把龙虎堂打理得井井有条,真是了不起。”
“赵会长过奖了,都是老板教得好。”苏妙晴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四楼,门缓缓打开。
赵长龙走进贵宾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李泉、郑松荣、刘子祥和陈泰。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没想到今天这么多前辈赏脸,赵某真是受宠若惊。”
“赵会长客气了。”李泉起身示意他坐,“既然是赌战,自然要热闹点。”
赵长龙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刀疤男和皮衣女站在他身后,像两尊铁塔。
那个宽脸男人没有进来,只是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透过半开的包厢门,落在李泉身上。
“李生,废话我就不多说了。”赵长龙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赌注我已经带来了,一个亿港币,还有《快慢九字诀》的秘籍。不知道李生的《九死邪功》准备好了没有?”
“自然准备好了。”李泉对苏妙晴点了点头。
苏妙晴从旁边的保险柜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木盒,放在茶几上,打开盒盖,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上写着四个苍劲的古字:九死邪功。
赵长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死死地盯着那本秘籍,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他身边的刀疤男和皮衣女也同时向前探了探身子,眼神里充满了贪婪。
“赵会长可以检查一下。”李泉说。
赵长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摇了摇头:“不用了,李生的信誉,我信得过。”
说完,他对身后的刀疤男使了个眼色。
刀疤男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包厢。没过多久,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抬着两个巨大的铝合金箱子走了进来,重重地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一个箱子被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捆捆崭新的港币,红色的钞票堆得像小山一样,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第二个箱子被打开,里面放着一本线装书,一本封面写着《快慢九字诀》。
苏妙晴走上前,拿起两本秘籍,仔细翻看了一遍,又用指尖摩挲着纸张的纹路,过了片刻,她抬起头,对李泉点了点头:“老板,是真迹。”
李泉示意苏妙晴把赌注拿到楼下公示。
很快,楼下的巨大电子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亿港币现金的特写镜头,紧接着是两本秘籍的封面和内页。
全场瞬间沸腾了!
欢呼声震耳欲聋,几乎要掀翻龙虎堂的屋顶。
有人把啤酒瓶往天上扔,有人激动地抱在一起跳,有人扯着嗓子大喊,赌盘的赔率在这一刻疯狂跳动,屏幕上的数字刷新得快得让人看不清。
“一个亿!真的是一个亿!”
“我的天!还有两本秘籍!住吉会这次是下血本了!”
“龙虎堂加油!干死小日本!”
贵宾室里,李泉看着楼下沸腾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赵长龙也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着下方的景象,脸上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笑容:“李生,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了吧?”
李泉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好。”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将窗外的窗帘吹得微微扬起。
此时九龙城寨的方向漆黑一片。
平时彻夜不熄的霓虹灯大多都灭了,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灯光,像鬼火一样在密密麻麻的铁皮棚之间闪烁。
平时最吵的麻将馆、赌档、骨场全都关了门,巷子里空无一人,连平时随处可见的烂仔都不见了踪影。
只有风吹过铁皮棚的“哗啦”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整座九龙城寨,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黑暗中静静地蛰伏着,等待着暴风雨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