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者的介入,促使着李泉眼前的面板也出现了变化。面板在眼前弹出的那一刻,李泉的目光在那一行字上停住了。
【界海战争因神道、人道、仙道干涉,战争状态改变,即将开启道争】
道争。
李泉见过争渡,见过界战,见过天命任务,见过功德兑换。
他见过这个世界塞给他的几乎所有系统提示,但“道争”这两个字是头一回出现。
不是战争,不是任务,是“争”。争什么?争谁的“道”是对的?还是争谁的“道”能活到最后?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那地狱领主的脸上已经先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不像一个地狱之主该有的笑,更像是一个在赌桌上押了最后一注、然后发现庄家开出了他想要的牌面时的那种笑。
嘴角咧开的弧度大到露出了暗红色的牙龈,眼角挤出几道比刀刻还深的纹路。
“哈哈哈,”阿斯摩蒂尔斯的声音在凝固的时空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得意,“白帝啊白帝,这下你我不得不一道了?”
天边的夕阳忽然滋生出巨大的阴影。那阴影不是从某一个方向来的,是从“所有方向”同时涌来的。
落日余晖从虚空中翻涌而出,裹挟着万物的归属感,像一座正在崩塌的黄昏山脉,轰隆隆地压向阿斯摩蒂尔斯。
那意象的重量大到连周围的混沌能量都被压得向内塌陷,像一个人被埋进正在坍塌的矿洞里,四面八方都是正在落下来的石头。
阿斯摩蒂尔斯连头都没抬,只是双手一振。他双肩一抖,那件王袍的领口被撑开了一线。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千百倍的硫磺气息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将那团落日意象从中间撕裂,像撕开一张浸透了水的纸。
他站在撕裂的意象碎片中间,暗红色的皮肤上泛着一层油亮的光,双角顶端有两簇暗红色的火焰在跳动,像是两盏被点燃的灯。
“后生,”那老道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从容,那柄银白色的剑悬在他身侧,剑身上的金色光晕已经扩散开来,将周围数十丈内的硫磺气息全部净化干净。
“说来话长,先诛杀此寮!”
最后一字落下的同时,那柄剑无风自长。银白色的剑身从三尺延伸到十丈,从十丈延伸到百丈,从百丈延伸到千丈。
剑身上那层金色的光晕也跟着膨胀,像一轮被压缩到极致的太阳被释放了出来,将整片虚空都照得透亮。
纯阳剑劈了下去。整个世界极其稳定。
没有震荡,没有碎裂,没有能量的溢出。
那道争开启之后,世界本身的规则被加固了,像一个被打碎了太多次的瓷器终于被人用胶水粘牢了,虽然裂纹还在,但至少不会再轻易散架。
剑锋斩落,一路劈开了黑色火焰,劈开了熔岩,劈开了那层覆盖在阿斯摩蒂尔斯周身的暗红色秩序之力。
阿斯摩蒂尔斯缓缓抬头,嘴里啧了一声。那声“啧”很短,带着一种被蚊子叮了一下的不耐烦。
“该死的纯阳道人,”他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嚼一块嚼不烂的肉,“还是人仙道,麻烦。”
巨大的干枯魔爪从虚空中浮现。那魔爪五根手指都是黑红色的,像是被风干的树根,节节布满裂纹,每根手指都比一个人的躯干还粗。
它从阿斯摩蒂尔斯身前的虚空中“长”出来,掌心朝外,五指张开,像一堵由枯骨筑成的墙。
纯阳剑斩在那魔爪的掌心上。
哧。
像烧红的铁钉扎进冰块的声音。
银白色的剑光与枯干的爪心相撞,黑色和白色同时炸开,两种力量互相侵蚀、互相吞噬,在接触点形成了一个不断膨胀的、灰色的圆球。
那圆球在膨胀到极限之后向内坍缩,像一颗被点燃又被掐灭的蜡烛,光芒亮了一瞬,然后暗了下去。
魔爪碎成齑粉。
纯阳剑也散成了漫天银白色的光点。两股力量在那个瞬间同时消失,像两个互相抵消的数字,加在一起正好等于零。
阿斯摩蒂尔斯已经不在原地了。他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像一条蛇在沙地上滑行,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散步时才有的从容。
“那边的小子,晚上可别睡太死,小心我会在你梦中出现。”
李泉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动作不大,但很干脆。
“我甲级的时候,就已经无梦了。”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锤砸进木板里的钉子。
“蠢货。”
所谓梦境,不过是人类精神难以自控的状态。凝成金花之后,他的元神如同被锻打了千万次的铁,没有一丝杂质,没有一丝松动。
睡觉只是休息,不是神游,不是出窍,不是任何可以被侵入的状态。
那魔鬼的威胁在他耳朵里,和蚊子的嗡嗡声没有区别。
眼前的战争转变来得猝不及防。道争开启,地狱之主现身,纯阳道人降临,白帝退去。
一系列的变化,但没有一样真正改变了他要做的事。
敌人变强了,但帮手也来了。局势复杂了,但路没有断。
李泉转过身,看向身旁那老道。
两人四目相对。李泉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那是一张不算好看的脸,圆脸,塌鼻梁,嘴唇略厚,眼角有些下垂。
看起来不像个仙人,更像哪个乡村小学的教书先生。但他身后那道阳神法身还悬在虚空中,那双刚才还闭着的眼睛已经睁开了。
金色的光芒从法身的瞳孔中透出来,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厚重,像一件旧棉袄。
“吕祖师。”李泉抱拳。那称呼从嘴里出来的时候,他的腰弯了下去。不是那种九十度的、刻意的弯腰,是那种带着敬意,恰到好处的低头。
吕洞宾摆了摆手。
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赶一只落在肩头的苍蝇。
“行了行了,别来这套。”他嘴里说着,目光已经越过李泉的肩膀,落在远处那片正在收尾的战场上。
吴为那边还在打。
锦鸡在两人的合力围杀下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火官分身顶在前面,暗金色的火焰裹着权柄的炽热,将锦鸡周身的冰晶一层一层地剥落。
吴为的金钟声从侧面压过来,钟声与冰晶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两把锯子在锯同一根木头。
锦鸡看到李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那张被冰晶覆盖的脸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从眼角开始蔓延,像干涸的河床在春天解冻时出现的第一道裂纹。他看向李泉的火官分身,那具裹着暗金色火焰的道躯,“说来说去,”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后才会有的、故作镇定的底气,“你也是神道的一元,又是何必呢?”
李泉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的火官分身手掌一翻,裹着丹火的掌心按在锦鸡的天灵盖上。
“叱。”
轻喝一声,火势瞬间暴涨。
那团火焰从锦鸡天灵盖的裂缝中灌入,顺着经脉烧遍全身,将他体内那些正在不断凝聚的冰晶从内部点燃。
下一瞬,李泉手中出现一柄长剑。剑身是暗金色的,由纯粹的丹火凝聚而成,剑刃边缘的火焰在虚空中不断跳动,将周围的冰晶碎片一层层地融化。
那长剑迎风而长,由三尺延伸到三丈,由三丈延伸到三十丈。
锦鸡双眼骇然。
他的瞳孔在那柄长剑的倒影中收缩成了两个针尖。
“我是四时之神!”他的声音高了一度,带着一种在绝境中挣扎的、最后的倔强,“你不能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