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神灵的特殊能力,神域。神性的延伸,是权柄的物质化,是神明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身体”。
地狱之主将自己的神域展开在亚空间中,这意味着他已经将整个亚空间的那片区域变成了他自己的一部分。在那片区域内,他的规则就是宇宙的规则。
此时的大裂隙边上,李泉驻扎在这里。
和他一起的还有南宫晴,以及那位面对异形最熟练的摄政王,罗伯特·基里曼。
指挥中心是一间临时搭建的模块化舱室,墙壁是由可快速展开的复合装甲板拼接而成,在星光下泛着哑光。
全息星图悬浮在舱室中央,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双方的兵力部署、战线走向、以及那些正在不断刷新的战损数据。
基里曼站在星图前,蓝色的战甲上沾着细碎的灰尘和冷却液干涸后留下的痕迹。月桂叶环的金色在一片灰暗中格外醒目。
他开口说到,声音低沉而平稳:“尊敬的李先生和南宫先生……”
李泉摆了摆手。基里曼已经习惯了这套流程,不再对那个称呼过多纠缠。
他继续说道:“父亲已经找到了我的两位兄弟。他们将分别支援两处前线。”
李泉只是点了点头。
对于帝皇的这些儿子,虽然已经各个都达到了黄级的地步,在将亚空间的影响大大降低后,他们的实力都有了极大的提升。
但对于这一场双方的绞肉机来说,也只是超级兵的级别。
一名黄级修士可以轻易摧毁数个星球,但在这种规模的界海战争中,黄级只是战场上的一块砖。
重要的砖,但还是砖。
南宫晴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正在不断扩大的星海。
一艘星盟的运输舰刚刚从亚空间中退出,舰体表面还残留着亚空间风暴留下的细密灼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舰船的修复系统缓慢抚平。
远处的大裂隙中,新一轮的舰队跃迁痕迹正在浮现,像一颗颗被点燃的火星,在大裂隙的暗红色背景中逐渐亮起。
“又来了。”南宫晴说。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已经被这场战争磨得有些麻木的平淡。那天晶剑在他身后微微嗡鸣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
李泉没有看窗外。他的目光落在星图上那些正在不断刷新的数据上。
他原本打算杀入亚空间和那位地狱之主好好干上一架,以混沌意象的压制力,他有信心在那片神域中将那位大魔鬼逼入僵持,但神域的降临显然改变了战局。
混沌意象可以完全压制那巴托地狱的幻象,但难以在其他三神的环伺下全力开战。
三神虽然已经被地狱之主收编,但它们的本质没有改变。它们不会为了地狱之主的胜利而拼尽全力,但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李泉露出破绽的机会。
那三双眼睛始终悬在神域的边缘,像三盏被点亮的灯,在暗处盯着他。
李泉收回目光。他闭上眼睛。
他在等待。等两件事。
第一,李书文将小树带过来。只有确定了所谓黄昏之力的本质,才能和那位地狱之主彻底撕破脸。第二,他体内的第三朵金花。
三阳聚顶,是踏出阳神法身之前的最后一步。
一旦完成,他就有足够的信心横压一切同境界之敌,即使是少昊和那位地狱之主也不例外。
而在此之前,他需要时间。
远处异形的舰队已经开始逐渐跃迁。
基利曼已经走出了指挥中心,蓝色的战甲在星光的映照下反射着冷冽的光,他手中握着一柄燃烧着蓝色火焰的动力剑,正在大步走向自己的旗舰。
南宫晴也转身跟了上去,天晶剑已经出鞘,青色的生命气息在他周身流转,他要去前线压阵。
指挥中心里只剩下李泉一个人。
全息星图还在缓缓旋转,那些正在刷新的战损数据还在不断跳动。
窗外的星空中,帝国和星盟的舰队正在展开阵型,一艘艘舰船的引擎尾焰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光痕,像一群被惊动的萤火虫。
李泉站了起来。他走到指挥中心的天窗下方,盘腿坐下。
他的坐姿很随意,但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他体内的一切归于混沌,玄黄气、灵宝赤气、丹火、气血、元神,全部融入那一片不分清浊,像云又像雾的状态中。但
那混沌并非静止。
金光从混沌中析出,沿着他体内的经脉,像一条被点燃的导火索,从下丹田开始,一路向上,向着紫府奔涌。
那金光所过之处,经脉壁上的残余杂质被一层层地剥离、燃烧、净化。
那是河车运顶。
在道门丹法中,河车是连通下丹田与上丹田的路径。
下丹田藏精,上丹田藏神,精与神之间的那条通道,就是河车。
而“运顶”,就是将下丹田的精气沿着督脉一路向上搬运,穿过夹脊,透入玉枕,注入泥丸宫的过程。
这个进程的快慢与性功修为有着至关重要的关系。
性功不足者,精气在搬运的过程中会不断流失,像一桶水被从井底提到井口,桶底有洞,水在半路上就漏光了。
性功深厚者,精气凝练如汞,一路向上,一滴不漏。
李泉的性功早已到了不用刻意修行的程度。两朵金花在紫府中轻轻摇曳,花瓣上流转的金光照亮了整个识海。
他的速度快的惊人。
金光从下丹田升起,如一条被点燃的河流,沿着督脉奔涌而上。
过尾闾,穿夹脊,透玉枕。每一处关隘在金光触及的瞬间就被冲开,像闸门被洪水冲垮,没有任何阻碍。
那金光穿过玉枕之后,在百会穴汇聚,然后猛地向上冲出。
一片纯阳之气在他头顶铺展开来。那气息从他的头顶涌出,像一口被凿穿的泉眼,水从泉眼中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层不断扩散的华盖。
那华盖的颜色是金色的,纯正、温暖、不带任何杂质。它在李泉的头顶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扩大一圈,从指挥中心的天窗扩展到整颗星堡,从星堡扩展到周围的星空,从星空扩展到整片星域。
这一层意象,在整个宇宙的顶上形成的巨大华盖。像一顶被撑开的金色巨伞,覆盖了整片战区。
那些正在翻涌的亚空间混沌能量在接触到华盖的边缘时被净化、被抚平、被重新纳入秩序之中。
这一点,不论是少昊还是吕洞宾,都看得极其清楚。
纯阳之气在华盖中凝聚、收缩、膨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金色花。
吕洞宾盘坐在虚空中,面前搁着一壶酒,一碟花生米,还有半只没吃完的烧鸡。
他仰着头看着那片正在不断扩大的华盖,嘴里啧了一声,那一声“啧”拖得很长,像一个人在看完一场精彩的戏之后意犹未尽时发出的声音。
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指缝里夹着几根沾了油渍的白发。
“啧啧啧,”他嘟囔着,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那片正在翻涌的混沌中,“这三花聚顶意象恐怕不得了。这么强的地级之下,恐怕万古难寻啊,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星空中回荡,像一个在空荡荡的戏园子里鼓掌的老票友。
他灌了一口酒,抹了把嘴,目光穿过那层被华盖净化过的虚空,落在少昊所在的方向。
那个方向,一轮落日正悬在虚空中,暖橙色的光芒在缓慢地旋转,像一只正在闭上的眼睛。
吕洞宾看着那轮落日,嘴角挂着酒渍,带着笑,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一种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的语气:“这小子回去必然成就地级,你山海世界恐怕要再想想,和我人道的关系了。”
那轮落日没有回应。但它的旋转速度,在那一瞬间,似乎慢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