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盟“暴风之怒”号的舰桥笼罩在一片被压缩的紧张中。
空气循环系统的嗡鸣声在所有人耳边规律地响着舰桥的照明被调暗了，以便让全息星图上的光点更加清晰。
星图中央，那片被标记为“大裂隙”的区域正在不断地扩张着暗红色的边缘，像一只正在缓慢睁开的眼睛。
裂隙的两侧，密密麻麻的蓝色和红色光点交织在一起，有些正在移动，有些正在闪烁，有些已经熄灭。
舰长克劳德·霍克站在战术台前，双手撑着台面边缘，身体微微前倾。他今年四十七岁，在星盟舰队服役了二十二年，从一名导航员一路升到舰长。
他见过虫族入侵，见过帝国舰队的边境摩擦，见过亚空间风暴中一艘驱逐舰在他眼前被撕成碎片。
但此刻他眼前的这片战场，比他之前见过的所有加起来都更加庞大、更加混乱、更加难以预测。
“黄级战舰‘永恒守望’号发来信号，黄昏导弹已进入发射前最后校准。”通讯官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平稳但带着一丝紧绷。
霍克的目光落在星图上。敌方舰队的推进线正在缓慢但坚定地向大裂隙方向挤压。
他们的战术意图很明显，不是要全面突破，是要在那道裂隙的边缘建立立足点。一旦他们在裂隙附近部署足够的灵能干扰阵列，就能阻碍帝国和星盟对那片区域的战术控制。
他抬起手，在全息星图上划了一个圈。那个圈覆盖的区域在敌方推进线的前方，恰好是敌方舰队密度最高的区域。
他的手指在那个圈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动到一个更靠近后方的位置。“校准诸元偏移十二度，那枚导弹必须打在他们推进线的后方，阻断他们后续部队的补充路线。”
他顿了顿，“把大裂隙附近的所有友军标记全部置顶，绝对不能误击。”
战术官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快速移动。“校准完成。偏移十二度确认。友军标记已全部置顶。”
霍克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舰桥的舷窗，望向星空深处。那枚黄昏导弹的发射平台，星盟黄级战舰“永恒守望”号正悬浮在舰队后方大约三十万公里的位置。
从舷窗看去，那艘战舰不过是一个模糊的、暗灰色的轮廓，在星空的背景中几乎无法辨认。
“发射窗口还有三十秒。”战术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霍克正要开口，雷达官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舰长，侦测到一艘帝国方的极速舰船正在脱离左翼编队，航向直指敌方旗舰群。速度……非常快。已经穿过我方前卫防线。”
霍克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目光在星图上快速扫过，找到了那艘正在高速移动的光点。
那光点的颜色是金色的，帝国的标记色，但它的运动轨迹和周围那些正在缓慢推进的帝国战舰完全不同。
它像一柄被投出的长矛，从阵线的侧翼斜插出去，直直地撞向敌方舰队的核心区域，而且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冲向敌方旗舰的方向。
“那艘船……”霍克的声音不高，但舰桥上的所有人都能听出他语气中的凝重，“那是谁的？”
副官已经调出了识别信息。“身份码属于……黎曼鲁斯。帝国原体，芬里斯狼王的旗舰。”
霍克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只是听过黎曼鲁斯的名字，见识的更多的只是他手下的那批狼崽子，一个个像是疯狗一样。
只不过他没想到他们的这位半神父亲，更是疯子中的疯子，竟然亲自带队冲击对方的旗舰，简直是疯了！
他对帝皇不首先加入战斗，反而去寻找他这些儿子的行为实在不理解，毕竟对面的旗舰上，也是他的儿子，只不过是背叛了的那个。
“立刻联络基利曼，”霍克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告诉他有一艘帝国极速舰船已经突入我方火力覆盖区前缘，即将进入黄昏导弹的预置射界。”
通讯官的手指在面板上飞速跳动。三秒后，他抬起头来：“摄政王频道已接通。”
舰桥的全息屏幕一角，基利曼的影像已经浮现了出来。
基利曼的旗舰指挥室里，全息星图的微光将他蓝色的战甲映照得忽明忽暗。参谋们低声交谈的声音像一层厚厚的白噪音，在不远处涌动。
他站在星图前，手中捏着一份实时战报，眉间拧成一道深深的川字。他那张总是带着坚毅轮廓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被压抑的怒意。
通讯频道接通的瞬间，基利曼的声音已经砸了过来。
低沉、冷硬，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锤敲在砧板上：“黎曼鲁斯！我命令你立刻带舰折返！你擅自脱离阵线直冲莫塔里安的旗舰，会把整条左翼的部署全部打乱！”
他停顿了不到半秒，像在压抑什么，“大裂隙附近友军战船密集，你一旦引动敌方火力反扑，周围的友军会跟着你一起陪葬！还有黄级战舰的黄昏导弹正在校准射击诸元，你现在冲进火力覆盖区，只会让自己人误伤你！”
通讯那头先是传来一阵粗哑、带着酒气的低笑。
那笑声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混着引擎的轰鸣、舰桥船员粗犷的战吼，还有几声低沉的狼嚎。
黎曼鲁斯的声音漫不经心，像在调侃一个过度紧张的书记员：“我的摄政弟弟，你算你的战线，我砍我的叛徒。莫塔里安那颗腐烂的脑袋就在前面飘着，你让我停下？芬里斯的狼不会看着猎物从眼皮底下溜走，更不会躲在战线后面数着标尺打仗。”
“这不是打猎！”基利曼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指节攥得发白，“莫塔里安的旗舰周围有整整三支护航编队，你单舰冲进去就是自投罗网！父亲第二次接你回家，就是让你折在这里？！”
鲁斯嗤笑一声，通讯里传来斧柄敲击金属甲板的闷响，伴随着几个狼崽子压低了嗓子的咆哮。
“把叛徒的头砍下来，战线自然就稳了。基利曼，你守着你的表格和部署，我去把这场仗的结果给你拎回来。等我提着莫塔里安的脑袋回来，你再跟我讲你的阵线规矩。”
“黎曼鲁斯！你敢！？”
基利曼的喝止还没说完，通讯频道里就只剩下刺耳的电流杂音。指挥室里瞬间一静。基利曼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按在通讯键上的姿势，指节泛白。
他低头看着星图上那枚极速突进的光点正不要命似的穿过敌方火力网，直直撞向莫塔里安旗舰的方向，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转头对副官下令：“传令左翼编队前压掩护，把火力往鲁斯侧翼引。通知黄级战舰重新调整黄昏导弹的射击诸元，把那片区域的友军标记全部置顶，绝对不能误击。”
副官点头转身去执行命令。基利曼站在星图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沿，目光死死追着那艘正在不断突破的极速舰船。
南宫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青色长衫的下摆在舰桥的人造气流中微微飘动，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感知已经越过了基利曼的视野，落在那艘正在冲锋的舰船前方。
他看到了那艘舰船突破的方向，看到了莫塔里安的旗舰周围正在收缩的护航编队，也看到了那艘舰船甲板上那个正在怒吼穿着破旧战甲的身影。
基利曼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他想请求南宫晴出手，但他知道，一旦将己方的大将投入前线，风险将成倍地增长。
一旦南宫晴被缠住，整个左翼的防线都可能出现缺口。但如果不投入，黎曼鲁斯很可能在进入莫塔里安旗舰的跳帮距离之前就被那三支护航编队撕碎。
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南宫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审视，没有评估，只是看见了一个站在决策边缘的人正在进退两难。
“好了，”他的声音不高，语调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不用多想的事，“你做准备吧，帝国的摄政王。你需要亲自出战，守护你的兄弟。我会为你压阵。”
基利曼的表情从紧绷变成了错愕。他抬头看着南宫晴，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那层被压住，快要溢出来的焦躁，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停了一瞬。
“我……亲自出战？”
他不是没有在战场上指挥过突击队，不是没有亲手砍下过敌人首级。
但他作为摄政王，作为整条战线的总指挥，他亲自冲进敌阵意味着什么，指挥链的断裂、战术决定的滞后、整个战线可能在一瞬间失去协调。
南宫晴的表情轻松，身上的翠青色内力像一层温暖的雾从他周身弥漫开来，将基利曼周身那层紧绷的、快要压断弦的气息轻轻抚平。
“放心，”他伸手指了指头顶，“帅在头顶盘着。我这种大将就是为了冲击敌阵的。那位地狱之主不会轻易出现，就算出现，也不会是现在。”
基利曼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那枚正在突破的光点上停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点了点头，他很清楚，眼前这位出现在战场上就代表着需要一个人抵抗至少两位邪神。
如果他不出击，那么他们的战力将会被邪神消耗，他果断地转身，大步走向通往舰船出口的通道。
他的声音在转身的那一刻已经恢复了那种属于指挥官的平稳：“副官，传令给我准备突击舰。左翼指挥权交由第二副帅代行，在我返回之前，一切按照既定部署执行。”
“如果我没有回来...告诉狮王，他将接手这边的所有行动...”
突击舰从旗舰的侧舷脱离。在星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而此时的战场之上，黎曼鲁斯的突击舰已经穿透了第三层护航编队的火力网。
舰体的外壳上布满了被能量武器烧灼后留下的焦痕和实弹撞击的凹坑，但它的速度没有减慢，它的航向没有偏移。